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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早晨上班的时间,邻居路过车库,都围上来。
“谁干的缺德事!”一个中年男人骂。
在美国,邻居不一定相互往来。我在这里住了两年多,只和最近的邻居打过几次招呼。他们能猜出我是单身,因为我手上没戴戒指,出出进进总是一个人。我常去彼得那里,他来找我也总是在晚上,所以,事到这个关头,我也不愿意说出自己的隐私:这是我男朋友干的。
“可能是一个我认识的人干的。”我含糊地说。
“为什么?”一个邻居低声奇怪地问。
是呀,为什么?怀有仇恨而又丧失理智的人才会这么做。这还不够!还有我是女人,他是男人;我是东方女人,他是白人。
“你们谁留意到深夜有什么动静吗?”我问周围的人。
“我想起了,大概夜里一点半左右,我带小孩儿看急诊回来,看到一辆车开过大门口,那车不太像是我们周围邻居的车。”一位女士说。
“什么颜色?什么牌子?”我急忙问。
“黑色的。”女士说。
“什么牌子?”我忙又追问。
“……林肯,对,是林肯。”女士想了一下回答。
彼得就是开着一辆黑色的林肯。一想到那车可能是他的,我又是气又是怕。“还记得什么人开车吗?”我问。
“……没在意,天太黑了。噢,那人带个帽子。”女士想起来了。
天黑着,带什么帽子,准是害怕人认出自己。是彼得!我心里明白极了,他那声“晚安”可不意味着让我好好睡,他是告诉我,走着瞧吧,先让你做最后一场好梦!
我的软着陆计划彻底失败了,而且没有什么后路可退。孔老夫子小不忍则乱大谋的哲学行不通。眼前,我只有两条路,一是坐着等“死”,二是报警。报警可能遏制住彼得的报复行为,也可能引起他更大的愤怒,但我还是决定报警,至少,报警还有一线生的希望。
这时,社区负责人到了,他看过车胎后,让我立刻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我所在的社区,有100多户人家,分住在十几栋两层楼的公寓里。这十几栋楼被分割为几个小区,有的坐落在小山坡上,有的地处小树林中,我住的小区位于湖边。整个社区安静、和平,我的车胎事件似一颗定时炸弹,大家宁静的生活一下子被打破了。
“谁干的?”我一进办公室,社区负责人大卫就严肃而关切地问。
“我的男朋友。”
“男朋友?中国人?南美人?还是美国人?”
“白人。”我回答。白人是大卫的同胞,我想看看大卫的反应。
“多高?多重?什么颜色的头发和眼睛?……”大卫极严肃地问着,并无丝毫惊讶或疑惑。
“6尺,195磅,蓝眼睛,黄头发,”我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德国后裔。”
“我现在还不需要他祖父的信息,”大卫对我笑笑,快速做着记录,“我们会密切注意你的车和你的公寓,但我们的能力远远不够,你是不是应该报警?”他建议我,其实,我知道,他希望我报警,因为这不仅关系到我的安全,也关系到整个社区的安全。
“我很怕,彼得说他认识警察。”我说。
“他要是真认识警察,他就不告诉你了。看来,他是个爱吹牛的家伙,他在吓唬你、控制你!在他眼里,你只是一个纤细的中国姑娘(petite Chinese girl)。”大卫笑着说。
大卫的几句话把我心中的彼得掀了个底儿朝天。他的英俊,他的成功,他的绅士风度,他的……尽管; 彼得的种种对我已经不再重要,但他曾经吸引过我的那些东西并没有消失。大卫,一个普普通通的美国人,社区住宅的管理员,却把彼得分析得清清楚楚,这些,多简单的逻辑,我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我怎么就从来没有向其他美国男人咨询过呢?或许是我对彼得太衷情了,他说什么,我都信以为真。他之所以敢对我吹牛,敢恐吓我,就是因为他骨子里就认为我不是从小生长在美国,我不了解美国社会。
大卫又接着说,“如果他真认识警察,警察又帮助他,那你以后会发财的。”
“发财?”我不明白。
“阴谋早晚会被识破。到时候你可以控告警察。”
我瞪大了眼睛,真没想到我眼前这个穿戴相貌再平常不过的美国人居然教我如此胆识。
“但愿上天识破他们时,我还没有死,或者虽然残废还能讲话写字。”我这么说,也这么想。彼得把对他母亲的仇恨永远发泄在其他女人身上,他一定也一样对我。
“放心吧,不会到那一天。”大卫边说边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我点点头,表示同意。
“Hello,我是橡树社区的管理员大卫,有紧急情况,当事人就在我的办公室,让她谈。”
接过电话,几天来发生的事涌上心头,我的声音颤抖起来,“我的四个车胎被我的男朋友扎了,他还扬言要毁我的家、烧我的脸……”
“别动,我们马上到。”话筒那头,警察干脆地命令我。
《爱之罪》第二章2
警车在半小时之内到了。两个男警察跳下车。
在过去的生活中,不论在中国,还是在美国,我都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多看过警察一眼。而那一瞬间,我真的好好打量了他们一番。他们身材精武,全副武装,合身的上衣内穿着防弹衣,腰带左边别着枪,右边别着手铐,右手拿着黑色的警棒,向我走来。我顿时觉得生活变了,我已经不再是过去的我。我今后的生活将会涉及到什么,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很害怕,但也很麻木。从来不和警察打交道的我,今后会怎么样呢?
“谁干的?”两个警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我的男朋友。”
“可以到你家里谈吗?”
当然。这正是我希望的,我可不愿让邻居看到我和警察站在一起,更不愿让邻居听见我和警察谈什么。我把警察让进家门。
“你能谈谈吗?”一个警察边问边环视我的客厅。
三个黑色皮沙发分别靠着客厅的三面墙,中间是一个玻璃茶桌,茶桌上放着一个大理石花瓶,那是我几年前从云南大理背来的。花瓶上插着一束干枝,浅黄色的,那是我去大峡谷的路上在沙漠地带拔的。什么花儿都有凋谢的时候,惟独这束不谢,在沙漠里什么样,在我这里还是什么样。我喜欢她的永恒,她的静泊。最长的沙发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三幅20×20cm的黑色镜框,镶着白边。里面的画是我画的,一幅红色,一幅草绿色,一幅天蓝色。我从来没有学过画画,也没有画过画,这三幅画是我的第一次创作,完全说不上技巧或天赋,只是一种自我想象。绿色代表太阳,太阳给了人类生命;蓝色代表宇宙,宇宙是无限的;红色吗?我认为代表着女人。彼得曾经问这是谁涂的,我告诉他,这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一位画家涂的。他看了半天,没出声。我从没有过告诉他这三幅画是我画的。另一边墙上,挂着我的两幅摄影作品,被同样的镜框镶着,一幅是剑桥,一幅是地中海岸。
警察站在屋子当中,环视一番,目光又回到我身上。
我很紧张,呆呆地望着他们。彼得会不会认识他们?或者通过关系认识他们?我的心里装满了问号,但我别无选择,如果我不讲,彼得一定会继续实践他的仇恨,我一定会被他毁于一旦。
警察要看我的驾照,我拿出来,递过去。他们抄下信息,又把驾照还给了我。“能介绍一下彼得的情况吗?”一个警察问。我想了想,回答:“可以。他叫彼得·施林伯,1955年5月17日生人。身高6尺,体重195磅,蓝眼睛,黄头发。现住洛杉矶县托伦斯市峭壁路135号,电话310…345…0021。职业,伊莱公司洛杉矶地区市场部经理。开一辆黑色林肯。”“车牌号?”记录的笔停下来。“噢,我没记住他的车牌号。”我描述着,彼得的形象就在我的脑海里若隐若现:一个曾经吸引我、现在还在吸引我的身体,赤裸的和不赤裸的。我从未向任何人讲说过彼得的“简历”。今天,我说了,面对警察。彼得,你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走这一步?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们两人的关系逼上这一步?
“14日晚,我电话告诉彼得,我们还是结束关系吧,他听了,开始恐吓我。”
“他说什么?”警察问。
“你等着瞧,我会扎你的车胎,毁你的家,把汽油浇到你脸上,再点着火,烧你的脸,让你出不了门,让世界上所有的男人再也看不到你的脸,连医生也治不好!”我重复彼得的原话,哆哆嗦嗦,随后,我又补充了一句,“他还让一个东方女人帮他恐吓我。”
“她叫什么?”
“她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