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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终于对彼得说出了很久以来想说的话。这些话曾压在我的心头,沉甸甸的。
晚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这就对了,分手分对了。深蓝的天空上,无数颗明亮的星星眨着眼睛,轻松的心境让我的眼睛能看到那些轻松的星星。
《爱之罪》第一章11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正在做晚饭,一阵电话铃响,我预感到是彼得。过去吵架,每次都超不过三天,他准会露头。
“Hello?”我接了电话。
“嘿!”一个男人的声音,低而阴险。
我吓了一跳。声调不像电话公司销售员。是谁?我猛然想起了彼得的“忠告”。
“Hello?”我接着问,声音很低。
“嘿,米娜,怎么听不清呀。”男人说。
“再试呀。”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听不清,但能辨别出是东方女人讲英语。
米娜?我猛然一惊,一定是米娜找了个什么人来报复我,彼得说,米娜认识黑人,不会是黑人吧?听那男人的声音,大约30多岁。我越想越害怕,预感到大事临头,好像立刻就会有黑人破门而入,把我杀掉。
然而,没有人破门而入,只有连接两通那个男人的电话。
“嗨,要你知道,米娜很厉害。我们能毁了你的家。”男人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线那边传过来。我的魂儿都没有了。
我该怎么办?报警?彼得提醒过我,他认识警察。看他当时跟踪沙丽的劲头,我信以为真。腐败不是第三世界国家的专利,我相信哪个国家都有,只是程度不同、范围不同。除了超速开车被警察开罚单,我没有和美国警察打过交道,但洛杉矶警察局RAMP案骇人听闻,犯案的警察乱杀无辜,受贿上百万美金,令全美国老百姓震惊。
此时,我的脑子里完完全全被恐惧占据着,压根儿就没想过他认识警察的可信度有多高。
还是再忍忍吧,可能会过去的。再忍忍,再忍忍,彼得会清醒的。我在寻找一条出路。中国孔老夫子的哲学此时此刻很起作用。
我开始有点儿后悔和彼得提出分手了,应该让他先提出来。那样,他的自尊心是圆的,但现在全完了,他的自尊心成了月牙儿。他恨是我咬掉了大部分。他痛,他恨,他不会让我轻易跑掉。
再忍忍,再忍忍,彼得会清醒的。此时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西方电影里总是演人们到没有辙的时候会去向上帝祈祷:会好的,会好的。可是,就算我现在归信了上帝,也来不及出门去教堂祈祷了,冤家非要在我出门之前杀了我。
赶快睡觉吧。我把每扇窗户都关得紧紧的,门上了三道锁。感谢上帝,我不那么富有,我住公寓,上下左右的邻居都离得很近,有什么异样的响声他们都听得见。如果我住在别墅里,说不定死了几天都不会被邻居察觉。没产阶级有没产阶级的好处。我和自己开了个玩笑。仿佛死到临头,痛快地喝几杯可口可乐,胖了,自己也看不见。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文化大革命”我没有死,1976年的唐山大地震我也没有被压死,我为什么要死在彼得的手里、死在爱情的手里、死在美国?!回忆起过去,回忆起起伏动荡的生活,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憧憬油然生起。
少年时曾经游历过大西南原始森林,细小的手曾精心地采来白茸茸的菌子,一颗颗把它们放在草篮里,拎到山间的小馆里,请当地农民炒给我吃。我学会了炒新鲜蘑菇一定放蒜,蒜黑了就是毒蛇走过,蒜没有黑可以大吃特吃。
我想起坐在乌蒙山脉的山脊上,痴痴地望着白绵绵的云朵在苍茫的大山上空变化移动,云朵一会儿像哪吒闹海,一会儿似万马齐喑。
还有辽阔的华北大平原,一望无际的黄灿灿的玉米叶在血红的夕阳下唰唰地摇动着。
十里长安街,我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从西单到王府井,从王府井又走回西单。我更喜欢在夜晚的雨中骑着自行车淌过长安街,淌过流动的倒影,淌过流动的落叶,淌过人们的梦乡。
圆明园,我常驻足的地方,特别是秋日的黄昏,黄栌在凉风中凭吊失败的历史。
我一生中只有一次在山野里露宿,那是北京的西山,霜降的那一天,我和几个朋友等待着霜降的那一刻,深夜3:24,寂静的山峦仿佛唰地一声响。黎明时分,漫山的黄栌树便透出了隐隐约约的红。
想着想着,我的眼睛湿润了,枕头也湿了。那是孕妇般的痛苦,痛苦中最怀念母亲。困境中,我想念自己的祖国,想念自己的亲人。
我是一个好女人,一个乐观的女人,我想起的都是愉快与美好。如果我今晚死了,我对这个世界不会有遗恨。我不恨彼得,尽管他找人来陷害我。人到了生命的终极,就是长江汇入大海,入海口与大海已经浑然一色,人的小自我流入了宇宙的大自我。
彼得永远不能理解我的境界。他想象恐吓我,我就会屈服,就会求和。
我蒙上头,闭上眼睛,眼前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也不会有什么人看到我,找到我。我在祈祷上帝。不,我是自己的上帝。
自己的上帝!
不知不觉地,一个被威胁的灵魂在温湿的枕头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天风平浪静。彼得的暴风骤雨可能过去了。但愿彼得的爱情和自尊心在风雨之后,会晴天中自生。我在冥冥中安慰他,痛苦总会过去的,问题总会过去的。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爱的月亮会变圆,他只是自尊心受到伤害,而不是他的爱。我也相信,他是务实的美国男人,一个看中金钱的人,我没有用过他的一分钱,他的内心深处不会痛很久。
深夜,我迷迷糊糊听到电话铃响,就条件反射地抓起了电话。
“嗨,要你知道,米娜很厉害。我们能毁了你的家。”又是那个男人。
我由害怕到气愤。没有想到,你彼得也太小人了。我看了一下表,11点半。我抄起电话打给彼得。
“彼得,你太过分了!”我喊到。
“世界上爱我的女人有的是,怎么就你偏偏走邪路!”他也喊。
“彼得,我们好好谈谈,有话好好说,有事好好做,好吗?”我知道吵架只能升高两个人的气温,所以,我用了一长串的好。彼得是吃敬酒的男人。
“只要你和我好。”彼得说。
我还敢爱他吗?!我只想逃到地平线以下的地方去!
“那你别让米娜搀和。”我没有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远水解不了近渴,得先平息眼前的危机——米娜和那个神秘的男人。
“没问题。”
“一言为定。”我说。
“YES。”
“我吓死了。明天再说好吗?”我还是憋住劲儿,让他软着陆。
“米娜听我的。”彼得胜利地说。米娜成了顺从的典范,她对彼得真够顺从的,但她没有一颗善良的心。为了得到一个美国男人的爱而恐吓同洲同胞,算什么顺从?纯属崇洋媚外!我已经不爱彼得了,因此我对突然出现的米娜没有一丝嫉妒,相反,我倒希望他们能尽快地热恋,好把彼得裂开的心缝儿严严实实地砌起来,这样我或许才能松一口气。
这一夜,我难以入睡。彼得比我想象的要棘手,以后怎么办呢?忍,我不想。不忍,彼得不肯。拖不是,断不能,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良策。
唉,古人曰“别时容易见时难”。文明进步了,规律也反过来了,见时容易别时难呀。
星期天晚上,彼得打来电话,说要见我。
我说,“明天我还要上班。过两天再说好吗?”
“你说话不算数。”彼得猜出我在搪塞。
“亲爱的,是真的,今天是星期日吧?”
“不错。但我不是傻瓜,别以为我听不出。”
我想说,你当然不是傻瓜,但已懒得再张口。
“晚安。”我有气无力地说。
“晚安。”他有气有力地回应。
第二天清晨,我下楼开车,发现我的车四个车胎全被刀扎了。
两年多的恋爱就这样被扎死了。
《爱之罪》第二章
《爱之罪》第二章1
四个轮胎瘪瘪地躺在地上,车像战场上失去四肢的重伤员,奄奄一息。
我的心直抖。这一定是彼得干的。那天晚上,他威胁我,要扎我的车胎,还要毁我的家,然后再烧我的脸,他要让别的男人再也看不到我长什么样,医生也治不了。他在一步步实施着对我的恨。
我想报警,可又想起彼得说过,一半的警察都腐败,他认识里边的人。于是我想再忍忍,但看彼得的气量,我怎么忍,怕也过不了这个鬼门关。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没门。
正是早晨上班的时间,邻居路过车库,都围上来。
“谁干的缺德事!”一个中年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