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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自己:该怎么办呢?这一回,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有诗为证:
大海,你在哪里,
在水之际,在天之边?
我不停地走,不停地寻,
为什么你的身影还不出现?
谁唱起了歌谣,像一位母亲,
谁轻轻地打着节拍,永不停息?
多像我在梦中听过的声音,
大海,那就是你?!
第十六章 乐生
楚阳是出学士的地方。据楚阳县的有关人士统计,自民国以来的这几十年里,楚阳单单博士、教授就出了一千多人,各个历史时期里在学术界造成一定影响的人也有几十位之多。楚阳附近有两个县以出将军闻名于世,这里则盛产教授,文人墨客,算得相得益彰。
楚阳的学士以楚州人为多,要占一半之数;而这些学士绝大多数都是在楚阳一中念的书。楚阳一中的历史有七十多年了,仅次于宾州省立学堂,而宾州省立学堂是宾州地区一位大革命家创立的,算得上省里新学堂的先驱,楚阳随后没两三年就也建了新学堂,也就是如今的楚阳一中。
楚阳人喜文是远近闻名的,办学的志气更是高昂。无论什么时期,楚阳一中的学校建设都在宾州地区称得上是一流的,师资力量也是一流的,而能够在楚阳一中念书更被楚阳人当作一种荣耀。吴乐生为自己能够念上楚阳一中也感到骄傲,刚满十六岁的他确实正是朝气蓬发的时候。
来楚阳一中后的第一学年里,他的学习不可谓不刻苦,学习成绩也是十分优秀的。教他课的几个老师都很喜欢他,还让他当上了数学课代表,尽管他是一个不很喜欢说话的学生。沉默寡言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应该是一种缺陷,当上了课代表正好可以医治它。他不但把同学的名字全都记住了,而且也跟同学打成一片。篮球和足球运动是像他们这种年纪的年轻人的酷爱,他还成了班上足球队的成员。应该说,这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开始。可这美好的开始是以年终考试的失败结束的。那时,他的父亲正生着病,为此他耽误了一些课程。
第二学年就要分科了。他的父亲刚刚在暑假里离世,虽然悲痛渐渐远去,阴影却挥之不去,令他一时不能自拔出来,甚至一度产生了退学的念头。退学是因为家里很难供得起他再把书念下去了,他的哥哥吴安生也因此去了南方,使他觉得欠家人太多。不过,书是不能不继续念下去的,个个吴安生不答应,妈妈吴大婶和姐姐吴晓萍也不会答应。于是,他回到了一中,分科时选择了理科,因为他听说理科工作好找些。这时,随着分科,班级也作了很大的调整。因为年终考试的失败,他没有被分到年级的重点班里,高一时的带课老师一个都不再带他的课了,班上的同学也分开了,要么不同科了,要么在不同的班上。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或者更应该说,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只有失去父亲的痛苦。
新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子,姓陈,还没有成家。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不知道乐生的名字,乐生也几乎算得上是一个被遗忘的学生。他的成绩既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几次测验中他都在班上排名三十来位,算是中等偏下,而班主任的注意力全都在排名前二十位的学生当中,只有这些学生才是将来考大学的希望。每个班都有六十多名学生,她不可能对每一个学生倾注所有的心思,而且作老师的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喜好,就是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如果成绩不好,要想老师注意他,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十分调皮,这样的话老师不得不花一些时间去作他的思想工作,以免影响到学习好的同学。乐生恰恰都不是,被老师和班主任遗忘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带课老师教了他两三个月的课也还大都叫不上他的名字,而他除了同桌和几个高一时一个班的同学,几乎没跟其他的同学说过话,班上大多数的同学也都知道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很少找他说话。上一学年的那个活跃起来的乐生好像转眼之间就消失了。
不过,他到底让老师和同学出乎意料了一次,那是他在高二上学期的期末考试。那次考试他是以班上的第一名,全校的第三名让他们大吃一惊的。但实际上,他的变化远不仅此。他已经十六岁了,尽管仍然十分的消瘦,不知不觉中,他的个子已经长到了一米六多——不管怎么说,他已经不再是个小不点,而算得上是个处于美妙年龄的小青年了。对于这样一个年龄的年轻人的每一个变化,我们如果不从生理及心理等多个方面去作客观分析的话,就会与实际失之千里的,危害将十分的深远。
他的生理上的变化其实发生在上个学期,他也是偶然之间在发现自己的这些变化的,先是嘴角上悄悄地爬出了软软的须毛,紧接着嗓子也忽然间变得连自己都不敢认了,还有那难以启齿的隐私。这一切都在告诉他,他已经不再属于少年时代了,而进入到一个崭新的时期。长大曾经是他童年的梦想,如今看来,长大几乎是个丑陋的过程。当他说话时,发觉自己的声音竟成了一片嘶哑,自己都不敢认了,这绝对不是一种好感觉。即使同学不取笑他,他也会自惭形秽的,何况他一开口时常就会有好事的同学把他的嗓音模仿出来,引起满堂哄笑,更有人当着他的面取笑他的嘴上无毛。尽管都是些无心的玩笑,对于他来说,却如针刺一般。
他的性情也在此时起了巨大的变化。此前的沉默寡言更多的只是家庭困窘的影响,现在则是他有意地远离——或者说是逃避——身边的同学老师。性情可以影响一个人的思想和他的举动,既然外面的世界不能带给他快乐,而只有痛苦和困惑的话,他就会自己造出一个广阔的内心世界来容他思考和遐想,就像小壁虎被咬断了尾巴,很快就长出另一条新的尾巴来一样。
研究一个人的整个内心世界无疑是个巨大的工程,而要是研究人处在某个特定时期,比如青春期的变化,因为不稳定因素的错综复杂,更增加了研究的难度,以至于这方面的研究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至少,还远远不够深入。关于生理和心理两个方面的每个时期的认定,界线总是很难清晰,是生理先于心理还是心理先于生理,也一时不能确定。
事实上,当乐生受到青春期的困扰时,生理和心理两方面都像暴风雨般扑天盖地地来了,而似乎心理方面来到得更早一些——或许有他的父亲去世的影响——在生理“风暴”到来之前,他就已经遭受到了巨大的考验。这些考验几乎不需要外界的影响,内心里面就可以出现另外的一个“我”来,两个“我”在一起自然少不了一场争执。他问另外一个“我”,问的问题都是此前很少想到过的,要么另一个“我”不能回答,要么每天同样一个问题却出现不一样的答案,变化之大之快让他自己都弄不明白哪一个才是他所需要的。他感到困惑不堪,但不会有人给他提供帮助,他只能把自己的困惑深深地藏在心底。紧接着,外界的“敌人”也“兵临城下”了。外面的“敌人”虽然更多,但并不是都很可怕。可怕的是他还没有跟另外一个“我”分出个高下,“敌人”就已经来了。在没有“援手”的情况下,让他独自应付确实太勉强了,不知所措更是在所难免的。这一切就发生在上个学期里,虽然过去的终于过去了,但就像刚经历了一场残酷的战争,虽然胜利了,也难免留下一些伤痕。而那一场战争更像是一场防御战,“敌人”不停地进攻,他则只疲于防守,防守的阵地也只是他的那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在敌人的进攻下,他的领地也越来越小,最终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的“心”里。不管怎样,他总算挺了过去,现在到了重建的时候。
他开始把自己浸到书里面,试题里面,既然许多的困惑他解答不了,不如躲开,躲到书里,躲到自己筑起的心之“窝”里。班主任也作为一种存在,时刻鼓励着他这样做——他其实十分需要他人的关注。班主任的关注似乎代表了一种前进的方向,既然不是阻力,他也就缓缓地向前行着。何况,他时常会想起他的母亲,他的哥哥,他的姐姐,他们也都在关注着他,充满了期待。
他的学习确实很刻苦。老师讲的课,他都用笔记本记下来;老师布置的作业,他必定准时地完成;老师交待此题有两种解法,他一定试图找出更多的来。他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学校本来就对学生的时间抓得很紧,规定每天早上五点半上早自习,晚上十点钟下晚自习,而他用在学习的时间还要长。
这样的学生哪个老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