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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显得阴冷逼人。
我看到,她的到来明显使梦妮感到了一种不安和不悦。梦妮并不清楚许愿是怎么回事。她怔怔地站
在燃着红烛的生日蛋糕前不知该怎么做。
史野上前在梦妮耳边一阵耳语。
我看到,梦妮的耳跟红了一下,她的目光和白楚心相遇了,白楚心的嘴角扯出一丝鄙夷的笑纹,相
当恶毒,那是在讥笑渔家女的无知。
仿佛被咬了一口,梦妮的脸上倏然失去了激动的红晕,我看到她对着红蜡烛不像许愿,更像是诅咒
似的说了些什么,然后蹩足了气,呼地吹熄了所有的蜡烛。
史野也感觉到了,但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刀子帮梦妮切生日蛋糕。
舞厅里,响起了《祝你生日快乐》的乐曲。
舞会开始了,梦妮先给大家弹了一首肖邦的《海滨圆舞曲》。
“弹得不错,”我折了一支花篮上的红玫瑰,插在梦妮发鬓上,“祝你像这支红玫瑰一样永远美丽
。”
梦妮朝我笑了笑,“谢谢!”
我刚要走开,梦妮拉住我,“那女人真可恶,”她瞥一眼正和史野共舞的白楚心,“知道我刚才许
的什么愿吗?”
我摇头。
“愿我的十五岁生日不再见到她!”她孩子气地撇了撇嘴,“我讨厌她!”
“为什么?”
“她瞧不起我,她总是蔑视我,”梦妮的目光充满了怨恨,“她是个坏女人。”
“这不好,梦妮,”我轻轻扳过她的双肩,“有些事不必太在意,真的。”我的目光和史野相遇了
,他朝我和梦妮笑笑,可梦妮并不看他,她在用目光和他相拥共舞的白楚心做某种抗衡,那目光使我看
到了一种与年龄不相符合的固执。我发现,白楚心非常在乎梦妮的存在、梦妮显然使她感到了某种不安
。这种不安并不亚于她给梦妮所造成的不安。不同的是,梦妮把这种感觉写在了脸上,而白楚心则隐藏
在心里。
白楚心的目光和我相遇了,我们靠得很近,史野拥着她旋转到我们身边,“梦妮,同学们都在看你
呢——和他们跳舞去吧!米路,下一支舞曲我和你跳。”
白楚心朝我没有表情地一笑,“祝贺你,米路总编。”说完她微眯眼睑,那神态,像条时刻算计着
猎物而不怀好意的蛇。
“别听她嘴上说的好听,她恨你,真的,”梦妮拉了一下我的衣襟悄声对我说,“我听到她为了你
的事和干爸吵过。”
“为什么?”我的心一激灵。
“为了钱。“
“钱?”
“是的,她摔了茶杯,还冲干爸又喊又叫,骂干爸是个色鬼,为你当上什么总编送人情做交易花了
几十万元……”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第十三章
夜深了,四周一片寂静。
风清月朗,远远地,便能眺望到“高人”室内的那盏孤灯,在整个博物馆大楼里,每天它总是执著
地亮到最后。
轻轻推开掩着的门,只见室内轻烟袅袅,“高人”的背影对着我,那烟雾无疑来自他衔在唇上的烟
斗,它们缭缭绕绕地升腾在他头顶,然后袅袅地向四周荡漾开来,在日光灯光亮的折射下,我发现,那
烟竟有了颜色——梦幻的靛青。
我悄悄走上前,他的背影一动不动,越过他的肩膀,我看到的是那枚镶在玻璃罩里的阴阳象牙骨戒
指,在灯光的映照下,那枚骨戒呈现出一种难于名状的苍凉,这苍凉使人油然生起的是一种远古的祭典
,一种让人战栗的宿命色彩。它,除了感受到一种远古的苍凉外,我不明白它与“高人”眼里的切切痴
迷有着什么关系?
我没有惊扰“高人”,而是悄悄退到沙发一角坐下,“高人”的背影突然在我眼里派生出一种远古
的、意蕴着命运的苍凉,他是那么孤独,却又是那么固执地在这一方几近于世隔绝的考古室里塑起一幅
千古绝唱的风景……“告诉我,你又做出了什么决定?”“高人”仿佛是用灵魂感觉到我的到来,他并
没有转过身,面对我的仍是他那讳莫如深的背影。
我的心猛一咯噔,他又说中了我的心思。莫非这是一种灵魂上的沟通?“高人”对我的内心世界从
未有过判断上的失误,即使不通过眼睛,他也能一下击中靶心。
他说得对,就在进门之前,我做出了一项决定命运的重大决定——一个任何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
定:我辞职了!
我刚要开口对他说,“高人”突然转过身,朝我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先别说出你的决定,我想
知道的是你为什么总是在做出决定后来我这里寻求答案?”他的目光睿智深邃,咄咄逼人,不容我回避
,“看上去我似乎一直在扮演着你的所谓‘神父’高师,可实际上我从未左右过你的意志。”他从烟斗
里喷出的浓烟笼罩着他整个脸庞,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一个几乎笼罩我一辈子的悲剧原因,”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掠过那枚骨戒,“那
就是我缺乏行动——也就是你身上那种敢于对命运做出自我决定的风格。”
我感到一阵困惑。
“好了,我们不谈这些,”他挥挥手,果断地驱散我脸上的困惑,“说说你的决定——说真的,这
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如此坦然从容的神情——显然是个不凡的决定,对吗?”
“今天下午,我向报社递交了辞职报告。”我点燃了一支烟,就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平静得
连我自己都感到吃惊。
“你再说一遍。”
“我辞职了,也就是说,我不再是一名记者。确切地说,我还辞去了《海阳晚报》社总编职务。”
他合上眼帘,长时间的缄默。
屋里烟雾迷蒙,我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弥漫的烟雾从眼前旋成一股流势向窗外涌去,与天
外来风融入了静夜,化为一片空灵的虚无,而我的灵魂,似乎也在这瞬间烙上了一种空灵……烟蒂燃到
了指尖,很痛。
我感到了一种自找毁灭的震颤。
此刻,我才强烈地感觉到,放弃一项用整个生命追求的事业,并不是挥挥手就能忘却的。
自从梦妮在她的生日舞会上无意对我说出那件事后,我终于明白了史野所说的那个比政治更强大的
,起着左右整个世界的东西是什么了。
史野用他的钱为这场空前绝后的闹剧划上了一个堪称两全其美的句号。
但这并不意味着帷幕的落下,因为这场闹剧已转换为一笔交易,我不过是从一种角色转化成另一种
角色罢了。而当你置身于这样一个角色里,你便不再是你自己了,因为,说不准哪天你将又翻了个个,
毕竞,这是一场交易——而交易随时都可能被作为一件丑闻抖落出来,这个教训我已领教过了。
这是其一。
其二,新闻是永远扮演伸张正义的“无冕之王”——这正是我热爱这项职业的情结所在。而现在我
怀疑自己能否坐稳这个应置——确切地说是不相信这个职业,因为我连为自己的冤情都无法申辩清楚,
又怎能保证我能永远行使说真话的权力?
直到我离开,“高人”一句话也没说,这样的情景还是我们相识多年以来第一次。
“性格决定命运。”走出“高人”的住处,望着天际泛起的鱼胜白,我的耳旁响起了这句哲人的至
理名言。
我辞职的消息继二次被炒爆的高潮再度掀起高潮。这大概可以算作是海阳市有史以来热点最烈、持
续最长,而且最具戏剧性的新闻闹剧了。
几乎海阳市所有的人都发出了这样的问号。
我拒绝回答所有记者的采访,让他们的镜头和版面留下了一个巨大的“?”。
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全身心的自由。
我回到住处,扯掉电话线把自己投入反思。
我选择了文学创作。
我突然感觉到,只要你愿意,生活原来可以是这样的安宁和平和,所有的世俗浮华喧嚣虚伪丑陋都
离你远去,我发现独处原是这般美妙,我向往的是一个精神意义上的弧岛。
我全身心地投入了写作——一部以自己为模特的长篇小说《梦断棕榈》。
一天夜晚,写累的我倚窗呼吸着窗外的紫丁香芬芳,朦胧的月光下,我发现莲花池旁的回廊处徘徊
着一个身影。开始我认为是记者,在我闭门写作的时候,每天都有在门外转悠着固执地要我接受采访的
记者,尽管我冷酷地一概拒绝,但他们总期望能等到我开口的一天。
但这个人不像是个记者,因为他的身影显得躲躲闪闪。当再度徘徊过来时,我认出了是史野。
他也发现了倚在窗口看他的我。
对他,我有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