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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存心不良!”高胜发吼道。
罗翔标又从上衣袋里掏出一个干瘪的钱包,再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弟弟罗翔飞穿着公安制服的英姿飒爽的一张近照,说:“你看,我的弟弟现在还当了农场派出所的领导,这是他的近照。你们要联系调查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地址告诉你。我看你们就别想敲碎石头来榨油罗!这事我早在几年前就听我弟弟说过,你们这是捏造事实!往后要是有人还要再这样搞,我们有权向上级控告。控告他们无中生有,搞阴谋鬼计,诬陷革命干部、革命军人,打击贫下中农!”
罗翔标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读过中学,做过民办教师。他没有发火,但说的话却很有警告的分量。
于是,许载迪这才发现,原来天底下的事情也有不能为所欲为的。面对这两个响当当的贫下中农家庭,他知道这件事情花再大的劲头去搞也是白搭,弄不好,捞了个“打击贫农”或诬陷什么的罪,吃不了羊肉还会惹来一身骚,便一下子泄尽了气。回到公社,他把罗山田的“坦白材料”拿来撕了,却不敢向周卫彪反映。那天,当西北××公司造反派的两个调查人员又来询问情况时,他没好气的一挥手道:
“去去去,你们不要再浪费时间,别妄想在鹅卵石里孵出鸡仔来啦!”
两个调查人员见这个贫宣队队长忽然变了脸孔,心知这事情是窝了,只好耐着性子,问明情况,好回去向领导交代。
“抓不到易志良了么?”戴眼镜的问。
“抓个鸟!如今中央来了文件,没有经过县公安局正式立案的,谁也不准再抓人!”许载迪没好气的说道。
“‘高士’和那个下落不明的罗翔飞的情况现在怎样了呢?”戴眼镜的再问。
“嗨,人家一个是解放军,一个已经当了农场派出所的所长罗!”许载迪喝了一口茶,烟声烟气的说道。他现在讨厌这两个吃国家粮的人,无端的给他添来了麻烦。他原以为可以从易志良的材料中捞到油水,但没想到却只是瞎折腾,弄得到处碰钉。现在,他对上对下都没个好的交代,所以,说话的语气便有点儿火气和晦气。
“这么说,‘叛国投敌’不成立了!”另一个白面书生般的人瞪大眼睛叹道。
“何止不成立,回去告诉你们领导,你们不要再这样搞。这是诬陷革命干部和解放军战士,打击贫下中农!”许载迪高声喊道。他气不打一处来,说完,就走进里面去不再理睬他们了。
两位外调人员眼见事情竟是如此的结果,想到俩人不远千里走这么一趟,虽然花的是国家的钱财,并不觉得心疼,但却费了自己不少的时间精力,仍感到甚是失望。细想却又无可如何,算算已经过了许多时日,他们不敢再耽误工夫,便买了回程火车票,赶回单位汇报去了。
却说易志良住在刘三婆的家里,一住就是半个月。这半个月中,三婆经常把外面的情况告诉他知道。他寸步不出屋门,只躲在房里看书读报,日子倒也快过。这些天,刘三婆患了感冒发烧,咳得快把肠子也吊上来了,舅父便带她到县人民医院去看病。内科值班医生刘丽珍见了,她认识易志良的舅父,赶忙叫他到里边去小声说话。
这天夜里,刘丽珍敲开了刘三婆的家门,见易志良正怔怔的站在里屋等待着她的到来。三婆看病回来后,就把刘丽珍医生晚上要来的消息告诉他知道了,所以,他一吃完晚饭就在屋里不安地等待着她。
“这些天来,不知道你的情况,我想你想得好苦!”她快步跨了进去,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道。
“我这些天东躲西藏,好象做了特务一般。”志良歉疚地说,“因为怕你担惊受怕,所以不敢把事情告诉你!”
“你应该想法和我联系,也好有个照应啊!”她的声音有点儿哽咽。
“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他问。
“那天,我在街上看到了新风公社文革领导小组贴出要捉你的《通缉令》,心都吊到喉咙上去了。十多天来,又不知道你的情况,我六神无主,吓得心惊肉跳。要是再找不到你,恐怕我的心就要碎了!”刘丽珍禁不住这些天来的牵挂和感情的苦痛,眼泪象一串珠子般的掉落下来。
她从袋里掏出一张那天她在地上拣到的十六开纸《通缉令》,易志良急忙打开来看看,只见上面写道:
《通缉令》
最高指示:凡是反动的东西,你不打,它就不倒!这好比扫地一样,扫帚不到,灰尘是照样不会自己跑掉的!
查新风公社原社长易志良出身地主家庭,隐瞒成分,是个混进革命队伍的现行反革命分子,现在畏罪潜逃。特告示各位革命同志和贫下中农,若知其下落的,立即举报。
最后敬祝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寿无疆!
徐昌县新风公社文化大革命领导小组
一九六八年十月十二日
这《通缉令》用油印字,盖着徐昌县新风公社文革领导小组的大印,到处张贴。可以想象,当刘丽珍看到了之后,这十多天来,她是多么的不安和担心啊!易志良心里一阵难过。眼前这个象鲜花一样美丽象碧玉一般纯洁的姑娘,温柔高贵而又善良。她的生活应充满快乐和幸福,不应有半点的悲伤和忧愁。可是,这几年来,他给予她的,却尽是无穷的挂虑和痛苦。他感到十分愧疚,深情地把她拉到身边,感激而又难过地拥抱着。
刘丽珍泪如泉涌,她紧紧地抱着易志良,失声痛哭起来。她要把对他的无限爱慕和这些时间来心里的辛酸、刻骨的牵挂,一齐化作嘤嘤的啜泣和泪水,让它们尽情地倾泻出来。泪水落到易志良的肩上,浸湿了他的衣衫。
外面,天忽然哗哗地下起大雨来了,窗户的玻璃被豆大的雨点打得噼里啪啦的响。刘丽珍从苦痛的感情中清醒过来,停止了啜泣。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呢?”她抬起头来望着他,轻声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听天由命了!”他茫然地说。
“眼下外面还乱得没有头绪,我看暂且就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反正现在什么事情都不明不白,也不用上班。”她有主见的说道。
“唉,一个人的命运始终是跟国家联系在一起的,这场文化大革命可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易志良望着窗外的大雨,神情黯然。
“我想,就象老天爷一样,下过了雨总会放晴的。现在上面开始说要安定和团结了,谁也不希望乱下去啊!”刘丽珍安慰道。
“‘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我现在成了隐瞒地主家庭出身的混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和实行‘三自一包’的公社‘走资派’。看来,这两顶帽子我是戴定了。即使这次文化大革命结束了,我也是个‘牛鬼蛇神’,是毛主席说的‘团结百分之九十五’以外的人!”易志良忧心忡忡的说。他满腹心事,觉得对前途没有信心。
“你不必担心这么多,平平凡凡过日子更好!”她坦然地说,但心里却十分难过。这个一貌堂堂的善良正直而又热情洋溢的青年,一直是她心灵的依托和偶像,是她的挚爱,现在却被时代卷入政治漩涡而不能自己,磨尽了英气。她真心希望他今后能远离这种被扭曲了的政治,平平凡凡地与她在一起过日子。
原来,刘丽珍在易志良的支持鼓励下读上了医士学校后,与易志良通过几年的书来信往,建立了感情。出身的相同和做人的意志,使他们在思想感情上产生了共鸣,两人便由开始的关心鼓励逐渐发展成相互的爱慕。经过几年的恋爱,到刘丽珍分配工作之后,他们就把关系确定下来了,打算待刘丽珍的工作转正后就结婚。一年之后,刘丽珍转正了,但由于易志良忙于参加农村四清运动,他们便把婚事往后推。可是,岂能料到,社教四清还没有结束,又开始了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样一个运动接着一个运动,他们的婚事一搁就过了五、六个年头。文化大革命开始后不久,易志良被红卫兵和造反派定为积极推行刘少奇“三自一包”政策的公社“走资派”,轮番批斗,便失去了行动的自由。这两年多来,他们俩虽然牵肠挂肚,但却很少见面,正是咫尺天涯。今天的难中相会,给易志良凄苦的心灵带来了抚慰,但更多的,却是使他在内心深处感到的深度不安和挂虑。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姑娘,花一样的年华,花一般的容貌,可是,自己却辜负了她的青春。他能给她带来幸福么?他对她爱不能所爱,情不能为情,现实为什么竟是这样的残酷啊!
“丽珍,我对不起你!”他凝视着她,神态黯然。
“怎么了?”她关切地问。
“这些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