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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通知陈兰英写总结。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那吉普车幸得及时刹车,但还是碰到了她的臀部。那时,她立即被吓得昏了过去,一只手也擦伤了。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医院。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焦急地在凝视着自己,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握着自己的一只手。见她醒过来了,便俯下身来,小声而又激动地说道;
“兰英,好危险啊!你差点儿就被车压在下面了。”
陈兰英睁大着眼睛,她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她想挣扎着起来看看,可是臀部和大腿却像断裂那样的疼痛。
“别起来,你好好地躺着。我去叫医生来。”
“张滔,你怎么在这里?”陈兰英拉住他的手问道。
原来,昨天晚上,张滔等区委书记在地区开完三级干部会后,几个人坐县委的吉普车顺路回城里来。他的家住在城北,当几个人都下了车后,司机便载着他往北门驶去,不想刚转了一个弯,就差点儿撞倒了从学校后门飞奔出来的陈兰英。张滔和司机一时都吓呆了。他们立即把她送到医院去。
陈兰英的伤势不很厉害,但臀骨伤着,不能走路。张滔询问了详细情况,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便立刻把情况向老朋友李敬清反映。李敬清是文教线整风运动办公室主任。第二天一早他便把这件事上报公安局调查落实。公安员来到现场取证,只见陈兰英房里,从床上到门口都有点点血迹。这是刁玉正耳朵被咬破后留下来的证据。再看看钢条校长的受伤耳朵,事情便很容易下结论。钢条校长刁玉正被拘留了。但为了不至影响学校的整风运动,并保护受害人的声誉,这件事暂时对外保密。陈兰英被批准在医院治伤。
张滔和她都没有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她的儿子和父母家里,所以,他们现在都不知道她受伤住院。白天,当张滔赶回去上班以后,病房里没有其它人,显得格外的清静。但张滔那深切关怀的眼神却占据着她的心灵,使她不能平静。危难中遇到知己,这是她没有想到的。这些年来,她一直在想他,可是,却又一直在躲避着他。他的热情能像浓酒一样使人心醉,他的眼睛像炽热的太阳那样能使她冰冷的心熔化。她害怕她会被那爱河情海重新淹没。这爱河情海会给他带来烦恼和灾难。但事实上,她躲不了他。这些年来,他总是在寻找她并且关心着她。见到了他,她心中就能感到一丝的温暖和抚慰,但更多的却是惶懔。那隐藏多年的爱河的地下暗流已从深岩里渗泄出来了,它能永远流淌下去吗?她想,命运就是那样的捉弄人,如果时间倒流二十年,她没有听父亲的话嫁给周树和的话,也许她就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楚了。她和张滔至今都会仍是幸福的一对伴侣。
回忆把她带到了二十年前的过去:
那时侯,山城徐昌县只有一所中学。中学里读书的女生不多,每个班就只有那么二、三个。她和张滔、周树和都是同校同学。张滔为人热情奔放,周树和为人老成持重;张滔常热心社会活动,周树和却性格内向,喜欢读书;张滔家住农村,父亲在城里打工,靠借祖偿供他读上高中,家庭清贫;周树和却是大老板的公子哥儿,出手大方。两个人是朋友,两个人都爱着陈兰英。然而陈兰英的心里,却似乎更多地倾向张滔。因为跟张滔在一起时,她感到多一点快乐。童贞的感情是圣洁的。两个男同学之间没有嫉妒和仇视,他们三人之间似乎谁也少不了谁。
中学毕业之后,周树和在高等工业学校继续求学,张滔却迫于生计,到乡下去教书。陈兰英则闲居在家里。后来,张滔也为她找到了教书的工作,两人在一起的机会增多了,感情便一天天的加深起来。田野上,小河边,丛林里都有他们相伴的足迹。校园里,大树下,花丛中都留下了他们的欢声笑语。他们出双入对,人们都报于羡慕的眼光。张滔伴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一天夜晚,她抵挡不了张滔那烈火般的激情,他们偷吃了禁果。
但是,不久陈兰英却突然不来上课了。校长被告知,说是陈兰英要准备结婚了。张滔急忙跑回城里去看个究竟。原来,县城富商周伯年要给儿子周树和娶媳妇,周树和非陈兰英不娶。于是,陈兰英的父亲——徐昌县财政局的一个小职员与周伯年喜结亲家。陈兰英被父亲叫回来,说是已经看好了日子,准备在半个月内便要做新娘。
张滔想办法约见了陈兰英。见到了他,她哭了,两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她告诉他,父亲已经把她许给了周家,再过十多天就要结婚了。她不能不听父亲的话。他劝张滔不要把她放在心上,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要继续下去了。
“张滔,也许这就是命运吧。”她说。
“不,我不相信命运。这都是人为的。我们为什么不能结婚呢?”张滔激动地道。
“可是,父亲已经受了周家的聘礼。两家一定亲,我就成了周家的人了!”
“我现在就可以向你父亲求亲,要你嫁给我!”张滔哽咽着说。
“没用的。你走在人家的后面,父亲怎么可以改变主意去答应你呢?”
“那么,我们一齐走吧。走了,他们就没办法。”
“不。我这一走,父母怎么办?我还有弟妹,我怎能做不孝女啊!”
张滔呆了!他像被人从温暖的小屋里突然推到了冰天雪地之中,彻骨的冰冷使他几乎麻木了。他后悔为什么不走先一步,叫家里来向她父亲提亲。可是,家里清贫如洗,拿什么去求亲呢?美好的憧憬不同于美好的现实,他配不上她!几年来他像是生活在梦里。这梦原来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他痛苦极了!
但他最后还是祝贺了他们的新婚。毕竟周树和还是他要好的同学,况且自己家境贫寒,为自己心爱的人着想,只能忍痛割爱。结婚那天,金朋酒家宾朋满座,杯盏交错。许多要好的同学和朋友都来了,张滔表现得意外的热情和冷静。他站在酒店门口跟周树和他们一起迎宾,他帮他们招待客人并安排他们入座就席。婚宴开始了,他点燃了足有三丈多高的炮仗。后来,他与大家一起频频举酒,直饮到酩酊大醉!
但他回去整整哭了一个晚上。他的心就好象被挖去了那样!
从此,她就没有再见过他了。一年后,听说他在乡下的一所学校里与几个教师在一起秘密参加革命活动,搞抗日救亡工作,被人告密,几个教师都被县政府派去的警察逮捕了。后来,几经周折,周树和通过父亲的关系才把他保释出来。
此后便一直没有他的消息,但她一直在思念着他。两年前,他从部队转业回来时,他找到了她,并且经常来探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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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
一声呼唤打断了她的沉思。易志良左手拎着一网袋苹果,右手提着一个瓦盅,风尘仆仆的推门进来。
“孩子!”她连忙想坐起来。
“你就先别动吧。”儿子放下东西,把母亲扶了起来。
儿子告诉她,是张书记叫他来的,瓦盅里的乌鸡煮酒也是张书记叫带来的。现在农村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张书记回来后正忙着开会。
“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车子撞倒的?”儿子对事情还不清楚。
“是我自己不小心横过马路,幸好是张书记坐的车子。”母亲说。
儿子深情地凝视着母亲。他了解母亲的处境,同情母亲的苦衷。这些年来,母亲饱受沧桑,历经磨难,但他却无法使母亲幸福。母亲本是百花丛中的一支娇艳的花朵。当花园被废,荒草芊芊的时候,这些花朵就被摧残得不复存在。但他希望能减少母亲的一些苦楚。母亲慌忙横过马路,肯定是事出有因的,并且可能与运动有关。想到这里,他不禁有点担心起来。但听张书记说,城区中小学整风办公室已批准母亲请假养伤,这样或许又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听说学校的整风反右还有一段时间才能结束,你就安心养伤吧。张书记说已帮你请假。”他安慰母亲说。
“你代我感谢他。你们都很忙,以后就不用来看我了。一点儿轻伤没事,我会料理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