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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绝对不冒险去干……
……不想这些了,近来宝珠发现,自从进了两次局子,自己很愿意琢磨些事情了,随之也觉得脑袋活泛了好多,有时觉得好像活明白了好几分。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弄口饭吃。好,有人上山来了。不像警察,但要警惕!也许是警察换了便装,听说警察每天上山来搜查一遍哩。
宝珠躲到一个暗处,等那人接近。
宝珠看清了,是张朋。他走得很慢,东张西望的好象有些诡秘。宝珠看到张朋的身后及左右都没有人跟随,等他走上一个山坡,宝珠突然在他的背后一喊:“站住!”谁知那张朋竟被这一喊吓得滚倒在地,三翻二滚,竟滚到宝珠的胯下,还尿了裤子。当他看清是宝珠时,呀呀地叫着,让宝珠饶命,说对不住宝珠兄弟,确是实出无奈。他说他是做了笔录了,但都是被逼的。这是挨了打才放出来的。瞎说可以,但不说不行。还要他隔三天向调查组汇报一次。
宝珠警惕起来,说:“这大清早的,你一个人上山来干什么?”张朋说:“他们让我做汉奸!”宝珠倒退一步,说:“像你这样的人也能当汉奸。”张朋说:“当个汉奸谁当不了?你快跑吧!到处都有人抓你们。快跑吧,跑到天涯海角。那警棍太厉害呀,打得我死去活来,就差灌辣椒水了。你要不说,就罚你款,说是出警费。再不说就打你;打完你,蹲小黑房子。那不是人受的罪。跑吧,快跑吧!跑出去的人都没有回来。我不会向调查组汇报见过你的。不会的,你相信我的。”
张朋怕宝珠知道他被笔录下的口供,有意鼓动他快走。村里已有人知道他笔录的内容了。满贵就说张朋:“你就不怕半夜鬼叫门?!”
是,人最怕做亏心事。但做下亏心事了,只要对方的人还不知道,他还能表白他的无奈。因为,即使有一天被对方的人知道了,也会让他觉得他都是出于被迫。张朋现在就是这种心情。他竭力劝宝珠远走高飞:
“姚村住不下去了。你知道满贵是多好的人吧,当年,领导着咱父辈们起早贪黑,舍生忘死地干啊,当过县里省里的劳模,这会儿不是也被警察抓去打得断了手指了吗?全村人谁也不敢说话了。武二没有回来,说躲到他媳妇那个村里啦。小眼睛杜马也不知去向了。元庆夜里回来过一次,差一点又让人在被窝里捉住。那媳妇真是刚烈得很。哎哟,警察跟上来了。宝珠,你快跑吧。我不会汇报你的。”说完,张朋匆匆地走了。
宝珠很想让他给弄点吃的,他实在饿得很,连路都走不动了!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他想刘贵生,想武二,想杜马,想那个大脑袋二丑。他觉得现在多么需要他们。但现在一个人也见不到了。更奇怪的是水电站也没有施工,两台挖掘机象泄气的皮球似的趴在那儿一动不动。不是说那水电公司和陈秀英的官司打赢了吗?
宝珠坐在地上,挖了几颗能吃的野菜,放到嘴里,那种苦涩已有好多年没有尝过了。苦涩归苦涩,倒也提精神气。
宝珠折了一根树枝拄着。路过一条小山溪,掬了几口泉水喝下,心想,我这也是逼上梁山啊,随即向深山里走去……
第二部 第一章 人必须常有点奢侈想法(1)
单从外表看,市就是市,县就是县。这路川市就是和县城不一样。宝珠一走进他们那个县城,就有一种山高皇帝远的感觉,山影在四周把一个小县压得死死的,出口气都觉得不痛快。现在跑到这市里来,感到眼界宽了,心也宽了。
宝珠钻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先痛痛快快地出了几口气,豁然感到这市里倒是个很安全的地方了。只是几个月不来,就变得认不得了。原先沿街的旧店铺,旧民房,都已拆除,盖起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高大楼房,亮堂堂的让人眼睛发亮!人竟有那么大的本事,一天就那三顿饭,盖起的楼房比山还高!
宝珠在一个建筑工地停下来。看那个高高的大吊车在空中转来转去,只觉得头昏目眩,心慌气短。他索性坐下来看。宝珠觉得他一进到这城里,就有一种无尽的欣喜和激动。他用这种欣喜快速地寻找着城市里那些使他兴奋的东西,他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非同寻常的责任感和使命感,他很想把城里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搬到他的那块贫瘠的土地上,让欢乐布满他和他的光棍们的笑脸,让他们也活出一种新的感觉和新的味道来。但他看来看去,除了拥挤的人群和人群中的那种惶惚和匆忙,除了奔跑的汽车和汽车里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宝珠似乎还没有看到什么令他兴奋的东西。
的确的,城里的马路宽了,画了各种白线,显得更漂亮、干净了。楼房高了,也多了。高高的楼房下,有了很多悠闲的人,悠闲的人好像没有多少忧愁的事,让人感到他们活得很无聊,又很无奈。养狗的只看着狗高兴,种花的只看着花欣喜,喂鸟的只看着鸟最亲,养鱼的只看着鱼金贵。但狗有各种各样的狗,花有各种各样的花。狗见了狗,有咬得打得不可开交的,有先闻屁股随后就趴上去干事的。狗主人看着他们的狗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事,十分坦然,有的笑笑,有的上去拉开。拉开的多是女姓。男人就要照撅着的屁股踢一脚,狗们只好恋恋地走开,看上去并无多少怨恨和缠绵。宝珠想,女人就是多情,男人们就有点哪个了。正在高潮,冷不防踢上一脚,假如你是狗,你想想是什么滋味?
一提到滋味,宝珠突然闻到一阵扑鼻的炒菜浓香,饥饿感顿时向他袭来。宝珠发现不远处的一个简易棚子里,几个系着白围裙的伙夫们出出进进,忙得不可开交,汗水淋淋的也顾不上擦。鼓风机吹得炉子里的火焰有好几尺高。宝珠走过去,说:“呵,火真旺!菜真香!”
走出一个胖胖的厨师,大概想去什么地方撒尿,看见了宝珠就停下问:“干什么的?”
宝珠说:“不干什么,随便看看。嚯,火真旺!”
“走开!走开中不中!这有什么好看的!这儿是厨房重地,拒绝参观。”听话音是河南人,宝珠就有点逆反心理了。河南人能吃苦,在各省搞建筑的大都是河南人。河南的豫剧宝珠最爱听,最爱听的是《朝阳沟》,最喜欢的是那个有点傲气的银环。但宝珠不知受了外界的什么影响,除了豫剧,除了《朝阳沟》,除了银环,宝珠还真有点看不起现实的河南人。什么原因?不知道。好象很多人看不起河南人。据说河南人生气了,说河南人得罪谁了?
宝珠想,得罪不得罪谁,倒不是关键。关键是你太能吃苦了。中国人对太能吃苦的人,尤其是太卖体力的人,历来有一种小看的意思。所以,宝珠觉得,该吃苦时吃苦,而且能吃大苦;不该吃苦的时候,就要摆摆样子,亮亮架势。一味的软弱,一味的强硬,都不可取。吴大胖子就不敢小看他宝珠。为什么?宝珠拿得起,也放得下,不卑不亢。这才是关键的关键。
宝珠还没有想完,就听棚子里的人大喊:“韩师傅,不中了,压火,压火,快点压火!”胖师傅的尿还没有撒完,脱不开手,就喊宝珠:“压火,压火!”
宝珠听说,操起大锹,三铲煤压进炉堂,火势立即减弱。韩师傅撒完尿走过来,看看膛里的煤撒压得很均匀,夸奖说:“中!以前干过?”
宝珠得意地说:“那当然啦!除了不会生孩子,什么都中!”
韩师傅笑道:“吹牛皮吧?”
宝珠一仰脖子说:“不信,我在这儿给你干一天试试?菜案,面案全都拿的起。管饭就行。”
“中!”
宝珠声明,他一顿需三大碗干饭,请不要嫌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中,中,五碗干饭也中!‘
宝珠说:“先拿五个馒头来垫垫肚!”
韩师傅拿来三个馒头,说只有三个了。宝珠说三个就三个。还没等韩师傅转过脸去,两个馒头就下肚了。饿急了的宝珠还真有些饥不择食!
韩师傅问:“你几天没有吃饭了?”
宝珠伸出四个指头:“四天!”
“我的天哪!四天没有吃饭啊!”
吃完馒头,宝珠又喝下两碗水,打个饱嗝,挽起袖子就干活。宝珠和煤,宝珠洗菜,宝珠压面,力气是大大地有,苦也能大大地吃。总之,宝珠手脚麻利,腿勤眼活,很受师傅们的夸奖。宝珠说:“这都是小意思。掌勺的活都拿得起。要不我给你们露两手?”
中午饭是面条,开饭铃一响,人们就围上来,倒有八十号人马。你挑我扒,七手八脚,一锅面条,十几分钟就捞得干干净净了。到最后,还有十几个人嚷着没吃饱。韩师傅和司务长不乐意了,说:“晚上再吃。”要把他们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