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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跟这里社员唱的山歌相比,这样的歌词还是小巫见大巫。队里的社员唱山歌差不多都是黄色的。几个男社员跟妇女队长周玉珍几个女的调情,就尖着嗓子唱:“妹呀,我的韭菜呀,咯吱你的毛呀……”
“六月里杏儿黄,好吃它在树上……”
这要是在市里,谁敢哪!荆梦竹的班主任就是和音乐女老师弹着钢琴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位好姑娘……”结果文革中叫学校的红卫兵贴了大字报,还挨了无情的批斗。
那个班主任也是教他们语文的老师。斗他的时候,班里的席江江特别地兴奋。她那大鸭梨脸蛋子激动得通红,举着膀子,尖着嗓子呼口号。班主任可怜地站在教室中间,低头哈腰地刚开口:“同学们……”
“不对!”席江江就严厉地制止他。班主任赶紧改口:“红卫兵小将们……”席江江好象跟班主任有深仇大恨,对他不依不饶的。其实荆梦竹清楚,席江江对班主任的仇恨,全是因为对自己的嫉妒。现在看来,天下所有的动乱,莫不来自这种畸形的嫉妒。荆梦竹想,要是自己真的象白大哥和马桂茵一样参加了工作,说不定也被席江江那样的人弄成个神经病。不过话又说回来,最多不也在广阔的天地来修地球吗?他们还能开除一个人的球籍?
国庆节前夕,荣桂花从公社回刘庄了。她变白了,也漂亮了许多。还给知青点上捎了半斤猪肉。盛立和付恒洲一见肉,两个人撩起长腿就跑到大队的小卖部去打回了一斤白酒。荆梦竹、张亚萍、花星萝跟荣桂花好一番亲热。
这回轮到荣桂花给知青点带来了个好消息。她逗盛立:“这个好消息跟你有关。”
盛立说:“他们能有啥好事给我?是不是又想办我的学习班?”几个人都笑了起来。办学习班的事还是他自己在刘庄知青点上讲出来的:
那是他还在瓦屋知青点的时候,一个人转悠到另一个村子。那个村的风景不错,一条小溪从村中流过,清清的溪水从巨大的鹅暖石上跳跃流淌,在拐弯的地方变成了一个小水潭,水清澈见底。听说夏天里面还有娃娃鱼。当他出村经过一家门口的时候,见人家屋檐下晾着几串腊肉,立刻谗得他直流口水。一瞅没人,顺手摘了两嘟噜。谁知叫屋里一个老婆婆看见,撵到门口大声吆喝:“来人哪!快来人哪!学生偷俺家的腊肉哟!”
他拔腿就跑,结果还是被村边干活的社员撵上来扭送到了公社。当时,公社的牛主任就把他扣在公社,办了他的学习班。马书记知道后,到学习班训了他一顿后,叫他学习班期间在公社食堂吃饭。他就叫炊事员给他打大碗米饭、大碗的红烧肉,帐就记在马书记那。学习班结束的时候,马书记偷偷跟他说:“以后谗很了,就到公社来找我。再不能去偷人家社员家的腊肉了。”他真不想叫学习班结束,回到知青点就没有油水了。
张亚萍说:“现在不偷人家社员的腊肉了,改成偷老母鸡了。”
盛立不以为然地说:“要知道咱们人就是杂食动物,不吃荤腥能行?他妈的,这板凳腿不是肉,要是肉,我连它也啃吃了。”接着问荣桂花:“到底是啥好消息?”
荣桂花说:“公社要成立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知道你和荆梦竹会拉会弹,要抽你俩去。”
荣桂花在知青点住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几个人一起送她到了里棚集。荣桂花上了大路后,他们几个就拐到了集上。刚走进街口,荆梦竹迎面就看见了夏姐姐。夏姐姐笑着先打跟他们打起了招呼,当街拉着荆梦竹的手问长问短,好不亲热。又对几个人说:“走,都到俺家去坐一会儿,喝口水。”
几个人婉言谢过,夏姐姐才笑吟吟地走了。完全是一个干练的农村女干部模样。张亚萍和花星萝看着她的背影儿好一阵羡赞。
今天送荣桂花,也是他们头一次集体赶集。盛立和付恒洲不断地给三个女同胞介绍着集上的事儿。一些不经意的事儿叫他俩一讲,立时就引起了三个姑娘的兴趣。
他俩把她们带进了供销社门市部,她们还从没有进来过。走进门,见一溜黢黑破烂的柜台,只有半人高。柜台里头堆着一筐筐的东西。有南瓜籽、鸡蛋、鸭蛋、鹅毛、药材……里头黑乎乎的墙上还挂着人的长发、蛇皮,还有唱戏插在头那种漂亮的野鸡毛翎子。盛立对三个姑娘说:“一斤鹅绒才两块钱,南瓜籽两毛钱,鸡蛋五分钱。哎,我要是有钱,就把这所有的东西都买下来,倒手就能赚大钱!”
花星萝马上就说:“这是投机倒把,资本主义。”
他不屑地哼了一下说:“笨蛋。”
他们又一起来到了集上的小邮电所,见门口两边的屋檐下堆着几捆柴,都是从八哥儿山上下来的柞柴。都羡慕地说:“这要给咱们多好。够烧好长时间的。”
可他们也知道,八哥儿山下来的这些柴也不是敞开卖的,只给集上几家送。五毛钱一挑,根本买不到。进了小邮电所,见柜台后头有一个四十来岁又黄又瘦的女人在一个小机器上来回插着电话线头。见是几个知青要买邮票,就停下手笑着来支应。她很难看,一笑露出了焦黄不齐的牙。
出了邮电所,他们用打稻子卖糠的钱割了块豆腐,就回刘庄。一路上,荆梦竹听到盛立好几次感概地说:“我要是有钱多好呀!”就象是说梦话一样,没有谁搭理他。张亚萍和花星萝心里不是滋味,两人背着荆梦竹说:“看来,只有咱俩要囚在刘庄了。”
不几天,老支书果然带回来公社的通知,叫盛立和荆梦竹带上行李和琴,到公社宣传队去。
荆梦竹和盛立走的时候,张亚萍和花星萝哭了起来。盛立劝她俩说:“哎呀,哭啥?又不是招工不回来了。去混两个月,小队还得给咱知青点上记工分。”说得她俩破涕而笑。
公社宣传队这回召集了三十来个知青,就住在上次全体知青学习班的旧粮库院里。
公社办公室主任牛替金先给全体宣传队员讲了话,指明了这次公社宣传队的任务,就是要在公社掀起唱革命样板戏的高潮,大唱特唱革命样板戏,并且在全县的样板戏汇演中取得好成绩,为冬青公社人民争光添彩。他又宣布了公社党委派来的宣传队队长:尹义德。坐在他身边一个矮小的中年男人站起身,朝下面的队员点了几下头。看来,这个牛主任在公社很有些实权,啥零零碎碎的事都属他管。
第二天上午,尹队长把宣传队员们都召集在那一间破仓库里,叫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本事亮一下,他好安排节目。挨到荆梦竹亮相时,她先琴弹了一段《我说边疆赛江南》。只见她熟练地抱起琴,右手用弹片飞快地弹拨着琴弦,左手在琴把滑动,把这支新疆风味的歌曲弹奏得一会叮咚如山泉,一会欢快得象打起了手鼓,真的是出神入化。有人就情不自禁地跟着拍打起鼓点,小声唱了起来。还相互打听她是哪个知青点上的?
等荆梦竹一弹完,尹队长又叫她唱一段京剧样板戏。荆梦竹看了看盛立,盛立说:“就唱《智斗》里阿庆嫂那段吧。”说罢就用京胡拉起了过门儿。
荆梦竹放开嗓门唱了起来:“参谋长,休要廖夸奖……有什么周祥,不周祥。”又是一片热烈的议论。尹义德心里真服了:没有想到冬青公社还有这样的艺术人才!这个叫荆梦竹的不但长得漂亮,琴弹得好,唱得更好!
轮到盛立的时候,尹队长说:“京胡就不用再拉了,来段二胡吧。”盛立把京胡放下,拿起二胡拉了一段《江河水》。不用提,专业水平!
刘庄来的这一男一女两个知青一下成了宣传队的尖子。尤其是荆梦竹,头上黑油油的一盘辫子,细高的身材,美丽的脸蛋,在来的十几个女孩儿中毫无争议是头名。盛立也为她暗自得意。
当晚,荆梦竹和十来个女宣传队员在地上的稻草堆里打好地铺,就给妈妈和陈家玉写了信。她觉得自己离家近了许多,越发想念起妈妈、爸爸和弟妹,也越想念好朋友陈家玉。灭灯后,她闻到地上稻草的清香里,还夹了些六六粉的味。
黑暗中,那边女孩儿还在窃窃私语,吃吃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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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十章
第九章
冬青公社毛泽东思想宣文艺传队的这三十来个知青,有玉阳市的,也有秋杨县城的。有初中生,也有高中生。他们会唱会跳,会拉会弹,凑在一起那热闹劲儿就别提了。
有个叫丁季华的男知青是秋杨县一高的,队员们就叫他“定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