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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找到了吴宪章,就七嘴八舌地说了刘庄知青点缺柴的事。吴宪章眨巴着他的水泡眼笑着对他们说:“莫急!莫急!学习班结束的时候,我把你们的情况向牛主任反映反映。”
他们到学习班来才知道,吴宪章在公社只是个普通的干部,他属于公社办公室牛主任管。这个牛主任的名字叫牛替金,知青们都私下笑话他的名字——“牛蹄筋”。
学习班头一天的上午是公社的马书记给全体知青做报告。他姓马,同样也长着一张阴森森的大马脸,连一嘴大黄牙也象马牙一样的宽大。他坐在主席台上,披着军大衣,时不时地把军大衣往肩上擞擞。马书记做报告的时候,下面的知青交头接耳,根本就不知道他讲了些啥,反正还不是当前最流行的政治术语。可一到晌午开饭,院子里的气氛就热闹了。个个饭碗里的饭菜都堆得满满的,蹲在院子里,站在屋檐下,门外大马路边,对面的河沿边,都是闹哄哄的。到了下午分组讨论,公社的街上、卫生院里、公社大院儿里、路边、河坡,都是三五成群嘻嘻哈哈的知青。
第二天上午,是个老贫农给知青们忆苦思甜。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哭着说:“日他、日他、日他地主,日他、日他、日他阶级敌人,日他们——恁狠,不我们都不当人哪?日他、日他、天大,地大,都没有日他、党的恩情大……”下面的知青们个个都憋不住偷偷直笑。
下午的小组讨论更自由了,很多人都跑到附近的知青点玩去了,有的干脆逛到了县城里。荣桂花、张亚萍和花星萝跑到卫生院里转去了,荆梦竹不想去,她被河对面的风景迷住了。她一个人下到路边的坡下,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双手揣在怀里抵挡着刺骨的河风。脚下的这条河,河面很宽,水流缓慢,清澈得能见到水里的沙子,水面上还不时地有鱼儿弄起的涟漪。她忘了寒冷,恨不能一下就钻到那可爱的水里,去抓住那些活泼可爱的鱼儿。她抬眼看去,河那边是一片干净的沙滩。远处是一道连绵起伏的青山。山被层层叠叠的黄和红染得分外妖娆,简直就是一副巨大而美丽无比的油画。
“荆梦竹!”突然,她听到一个男声喊她。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高个子男知青站到不远的地方朝她笑。她的脑子就迅速搜索起来:“他是谁?咋认识我?”
“荆梦竹,老同学!你不认识我了?”那个男知青哈哈地笑着走下来。
“老同学?”荆梦竹的脑子又迅速转了起来,猛地一下,她感到自己的心好象停止了跳动,是他!小学六年级给她递纸条的那个留级篓子——盛立!
荆梦竹从小学一年级一直到五年级都是班干部,是个听话的好女孩。她升到六年级的时候,这个盛立留到了他们班,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他在班里个子最高,成了班里的大王。整天一付扬扬得意的样子,男生们都围着他转。荆梦竹当时的个头很小,坐在教室的前排,跟盛立说不上话。可是有一天,教室外头下起了雨,一只刚刚学飞的小麻雀扑棱着从窗户飞进了他们的教室,正好落到了荆梦竹的脚边。荆梦竹惊喜的弯下腰伸出双手去捧那只小麻雀,可一只手却抢先一把扣住了那只小麻雀。荆梦竹一看,是后头的留级生盛立。她心里最看不起学习不好而留级的学生,便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不理他。可是,盛立却双手捧着那只小麻雀递到荆梦竹的面前。荆梦竹淡淡地说了声:“我不要。”把盛立弄得好没意思。
后来,盛立就在荆梦竹跟前耍英雄。夏天的时候他带了一瓶子水,水里还有几个小黑蝌蚪,故意坐到荆梦竹的对面喝水,把荆梦竹吓得脸都变白了,恐惧地对他说:“里头有小蛤蟆咕嘟呀?!”
谁知盛立把瓶子里的小蝌蚪到在手上,伸出舌头就把小蝌蚪舔到了嘴里,把嘴一闭,再伸出舌头叫荆梦珠看,小蝌蚪已经被他吞到肚子里了。荆梦竹吓得问:“活的到肚子里,你不害怕啊?”
“怕啥!这是凉性的,吃了不长疮。”盛立为自己能引起漂亮女孩的惊奇很是得意。
就在荆梦竹小学快毕业的一天晚上,她下了晚自习跟女同学分手后,已经看到了大米厂家属院门口的路灯,却从路边一堆修路的小石堆后边冒出来了盛立。他喊了声“荆梦竹”,便把一个叠得紧紧的纸块递到了迷惑的荆梦竹手里。发愣的荆梦竹下意识地捏着那个纸团,突然,她明白了!吓得她象烫了手一样,甩了那个纸团,扭头就往家属院的大门里跑去。这一来,本来就身体很弱的她,叫盛立恁么一吓,更是战战兢兢,见到盛立就害怕。直到升中学以后,盛立不知道考到哪个中学去了,荆梦竹才算放了心。
原想着到了秋杨县就再也没有人认识自己了,哪知道还会碰到这个盛立!荆梦竹眼前的盛立跟小学时候比,样子变化不大,可个子更高、象个大人了。
“你也下放到这啦?你在哪个知青点?在公社我咋没有见到你?”盛立问了几个问题。
荆梦竹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然后耷拉着眼皮,缩了缩脖子表示很冷得走了。她站起来,径直上到了路沿上,把盛立甩在河坡下面。
第三天的上午,办公室的牛替金主任把知青们集中起来批评了一通,让来的人白挨了一顿。下午知青们就放羊了。
荆梦竹他们刘庄的八个人又找去到吴宪章,问没有烧的咋办?吴宪章对他们说:“我已经给你们大队的刘支书打电话说了你们的情况,你们回去吧,在公社也解决不了问题,回大队说吧。”
荆梦竹现在心里巴不得赶快离开公社,她害怕盛立打听到刘庄。八个人扛着自己的被子回到了刘庄知青点。
一回知青点,他们马上就面临着烧的问题。你推我,我推你,谁也不想到生产队的稻场上去偷着拽稻草。稻草不经烧,一捆稻草烧不了两顿。付恒洲和张亚萍、花星萝就问辛兆朝:“公社的吴宪章不说他跟刘昌园打电话说咱们的事了吗,你这个小组长还不到大队去看看。”
辛兆朝怄在那不想去。古长雷见他这样,就说:“走,我跟你一块到大队去。”
等辛兆朝和古长雷从大队回来,几个人赶紧问刘昌园咋说的?古长雷说:“哼!刘昌园说,贫下中农也都缺烧的,都找大队咋办!你们是革命青年,要用革命的精神,自力更生战胜困难。他妈的!这个狗日的假女人,还不如他不说。”
他们几个一听也骂了起来:“他妈的,革命能解决烧的?”
站在一边的辛兆朝现在的劲头已经下去完了,他嘟哝着:“你们都回过家了,我家里也来信叫我回去。”
“这个时候你回家,要你还是小组长干啥?”张亚萍立即呛了他一句。
辛兆朝也把眼睛一瞪反唇相讥:“又不是我自己要当小组长的。”
荣桂花说:“你就是走,也得给这烧的事说住呀。”
花星萝说:“烧没有烧的,天冷得冻死人。小组长现在回家,干脆咱们都回去玉阳市算了。”
辛兆朝憋闷了一会儿,突然说:“刘昌园不是叫咱们自己用革命精神解决吗?我看咱们就到大队四类分子的家里去弄柴禾。那天大队开会有十几个专政对象呢,咱们就到他们家去,一家一家勒令他们把柴禾交出来,支援咱们上山下乡的革命青年。看他们谁敢不给?”
他的这个主意叫几个人沉默下来,觉得这是硬抢人家的柴禾。可是又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辛兆朝见大伙不反对,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他不想先从本村后山地主分子邵应东家下手。就说:“咱们八个人明天一块儿,先到那边的河沿村去,找那个地主婆子黄晚香,叫她先交出来柴禾,解决咱们眼前的问题。
到了第二天,八个人都没有上工,跟着辛兆朝下了村前的坡,顺着大田埂子往河沿村走去。到了河沿村,他们打听到地主婆黄晚香家后,几个人来到了一座破院墙前,抬眼看,院墙里面有几间歪斜低矮的茅屋,哪有一丝地主家的样子?连个贫农家都不如。
他们一起蕹进了院门,荆梦竹跟在最后头,她觉得自己没有底气。她瞅见院子里只有一个不大的草垛,顶上黑乎乎的,看样子也是舍不得烧的。这里的社员家家都缺烧的,连田埂上的草皮都有人用镰刀刮起来,连土渣都放进炉灶里烧。刘庄的后山丘上倒是长着茅草,可这小山包就象地球仪上的经度一样被生产队划成了一绺一绺地分到了各家。这些茅草是用来盖房子的。各家砍过自己的茅草后,还用个竹筢子连山坡上的草末子都刮回家来烧。别看这里在八哥儿山下,可离它还有八十多里。就连八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