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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时候认识的张修娴他已记不清了，大概是九三年吧，那时候张修娴在税务所主管他的公司已经好长时间了，彼此却还从没打过照面。打心眼里，石洋是十分愿意认识管着自己的每一任税官，从前的几任税官石洋不都同他们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记得她刚在所里负责征收私营企业这一块的时候，石洋在前任税官那儿知道了一些的情况。前面的税官曾告诉他：新来接手的同事是位女的。她除了年青漂亮外，人很能干。石洋知道后心里就犯了难，在他的眼里，像她们这类吃皇粮的、正处在青春焕发时候的征管员，——她们在对待下面来报税的人的时候，态度上总有那么股高高在上、拒人千里的邪劲儿，所以，临到第一次到她跟前报税的那天，他不敢大意，并还在几天前就开始琢磨起了这件事，想了几天也没琢磨出个什么道道来，最后想想，不就是换了个税官嘛，这是所里常有的事，和自己有啥关系呢？更何况自己从来都是照章纳税的，最多只是打了点擦边球，却也没让对方捏着。不同的只是临到她跟前报税那天，石洋仅第一次没有亲自去报税；——过去可不是这样，过去所里每换一届税官，这第一次缴税，他总是要自己亲自出马，事后却都能给他们留下很好的印象，再后来就成了朋友；因为这个，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偷没偷税这不好说，税务上的便宜——如前头所说，他总是粘了点。记得那天，石洋是让公司里的会计到所上去报的税，回来的时候，他原想向会计好好打听一下报税的过程，以便从中得出点什么，刚要开口却又想，不就是报税嘛，既报了也就报了。当时，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并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还给他省下许多这方面的应酬；可是，人说来也怪，从表面上看，由于他自己不用去和她们打交道了，这样，也为他自己省了不少心，只是每次临到了要报税的时候，心里却老还是发现有啥东西磕着似的总不怎么踏实；那滋味就像自己干了什么不光彩的事似的难受。后来有一次公司里的会计到所里去报税，回来后就告诉他，他说：“所上的张修娴问起我们公司有没有懂搞水电安装的，我听后就一口承诺了下来。”——那天，石洋知道后当即就夸奖了会计一翻。事后他同她在电话里联系好了后便亲自去了所上。石洋那天是骑自行车去的，他俩见面的时候，张修娴约显几分羞涩和腼腆的样。石洋见她腼腆自己就跟着腼腆。那天她告诉他说：“前不久自己家里刚搞了装修，最近却发现墙上有漏电的现象，想道你们是搞机电这块的，就一定有懂电工这活的人，就随意问了一下，没想到你们会计到真认真……”
开始石洋没有说自己老板的身份，只说是公司知道后自己同她联系后就来了。——这事说来就这么简单；石洋认为，可能后来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老板的身份和瞧着他一身朴素而得体的言谈后，给她留下了很好的第一印象吧？打这之后，彼此间便开始有了联系；再后来，两家人就有了来往，并在这之后多年的往来中，张修娴对他和他公司里差不多是有求必应。九六年那一回，当她知道石洋在生意上有些手头不灵后，仅毅然地在她的朋友间为他筹集了差不多近四十来万的现款；当时，就因为他手头多了这四十来万，才有了勇气对国力公司下赌般的垫货，要不，石洋怎么弄也弄不到今天这步田地，到如今还欠着她十好几万呢。
石洋对这事心里早有思想准备，他知道，无论从彼此间从前的个人交情还是从情理上，张修娴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哪怕这要求有些过份，石洋都不会拒绝，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再说，本来石洋眼看年关将至，心知她会过问，心里虽暗暗地着急，却又暗暗地无奈；有什么法呢，至少别人问一下是情理中的事吧，更何况这钱已欠了她多年；只无奈自己眼下已是一踢糊涂。然而，石洋自己心里也明白，这糊涂犹如一层纸，只不过到目前为止，张修娴——或是石洋在张修娴的那个圈子中的朋友都还想给他留一点薄面，不愿意把这张纸捅破。
电话里石洋唯唯诺诺的糊乱答应着，心里只感到惶恐。张修娴最后挂掉电话的时候，他竟连一句客气的话也说不上来，身上本来还凉着的寒意也不知什么时候，竟让内疚和难堪的心境燥热了。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记起，电话里他答应她——明天回成都后同她联系。
这天，学校的改造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尽管如此，心里却还是为张修娴这事犯着愁，并不停的在心里问着自己，能说别人当初帮自己帮错了吗？能说欠着别人的别人就不该问问吗？后来当他回想到国力公司后，心里才找到了解恨和释然的对像。他认为，说到底，还是因为国力公司。然而，这件事即到了如今又怪得了谁呢？当初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家拖烂帐的大单位，却在利益的驱动下，做了这桩玩火的买卖，最倒霉的却是当自己完全回过神来或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第四章 山里的故事（２７）
眼看春节一天天临近。石洋瞧着那些到外边打工的村民大包小包地驮着行李回来准备过年了，当然，那些人他都不认识，他只是凭自己的直觉判断出来的。那些不需要外出打工的也开始不怎么干山上的活儿了，她们成天都让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三三两两的打起了堆，且全都成天乐呵呵的串起了门，喜洋洋的在自己或别人家里围着火盆等待节日的到来；最起眼的要数那些放了假，再不需要每天早早出门去上学的了，他们这会儿大都无所事似的、成群集队的在这不足两佰米的聚居地大摇大摆的招摇过市。他们在经过石洋正在改造的这所学校边儿的时候，都会拿出那种不怀好意的神情朝里面瞅瞅。
石洋心里一天比一天着急。按理说，眼前这几个让张得光找来干活的早该让他们结了工钱走人了，可是，国力公司那边还一天天的拖着没有给他对现；他自己手边那点钱这会儿也早以花光了，不是这样的话，他是会给他们对现的。黄雅兰那边这阵子借着女儿的理由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来；电话里，大概是因为他俩已好长时间没有见上面了的原因，语气上也比先前好了许多；这样就又使石洋的心头犯起了迷糊，——如今虽然他们在法律上离了，而他这次终究是不明不白出来的；更要命的是王笑梅那边，王笑梅的父母早已在一个多礼拜前就回了县里准备过年去了，临走的时候再三催促他俩早些回去，还说有好些亲戚等着要见他这个未来的女婿呢。
这事王笑梅也急，却不敢对她父母说实情，也不愿逼了石洋。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心急如焚。这天他正在暗暗着急的时候，突然，国力公司的小唐给他来了电话，他在接电话的时候心都快跳了出来。小唐只在电话里叫他马上到公司去收钱，这时候他才出了口大气。他来不急和别的人打招呼，自个儿火燎燎地回到张得光那里，对王笑梅简单的交待过几句，随便换上件衣裳后，直接上都江堰城里去了。临到公司的时候，他心里仅打起了小鼓，突突地跳得利害。后来当他在小唐手上接过本来就属于他的三万块钱的时候，仅表现得语无论次地不知该如何表达他那份感激之情，只一个劲的说：“谢谢！谢谢！”不过他对这事还是打心里感到点没名和疑惑；这事儿按常理应该是给划支票，向今天这样的事真还少有，——已至当他明明白白的将钱捏在手里的时候都还感到不太真实。
石洋从前从没有在人前清点钱的习惯，这在他看来是件丢人的事，如今不一样了，所以，尽管他对眼前的小唐一向颇有好感，现在他也得为自己多留个心眼，——关键的时候，万一他在钱上面耍点儿手脚，这不成了吃哑巴亏。于是，当他把钱从小唐手上接过来后，仅当着他的面开始数了起来。数钱的当儿，他在心里不停的掂量：“该给他多少呢？五佰、一仟，还是再多些？”后来他发现办公室里总是不停的有人进进出出，当中也有来要帐的人。他甚至发现那些来要帐的人好像人人都多多少少收了些钱走。小唐见他数钱，啥也没说，只客客气气地出去了，这一来，倒更让石洋显现出几分尴尬来。最后他只好把钱收了起来，收钱的同时，他拿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