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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得光眼见他变了颜色,心里虽突突的悸得慌,却还是硬撑着艰难地吱喔过几声过后,才把话刹了下来。同学们这时都对石洋十分惊异。
石洋发现自己失了态,担心桌面上太僵了大家都收不了场,心里直闪着念头,最后他只好气咻咻的强压着火气盯着他闷生生的说了一句:“张得光,话不要说过了头,如果你觉得辜缘,”他顿了一下,又扫了一眼众同学后接着说:“我的朋友冒犯了你;我立马叫他过来给你道歉——你看咋样?”酒桌上的气氛是凝固的;张得光脸上毫无表情的愣在那里没有支声;僵持之中,还是几个同学为他划了圆:“算球罗,——洋洋,说说而已,说说而已;何必当真呢……”
一边是同学,——尽管他骨质里对他们的某些行为不尽认同,却还是同学。张得光尽管让人厌恶,却终归是在他的山庄;再说,他如果现在当着众人的面,把他过去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揭了出来,也不合适;假如真那样,自己闹笑话不说,不一定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同,搞不好反倒让他们小觑了自己;这是石洋心里最大的顾虑,同时也是张得光有恃无恐的理由所在。
眼见张得光和众同学显出尴尬的样,石洋只好拧眉别转了话题对他说:“张得光,你的能耐我还不清楚?只要你尾巴一甩,我就一定知道你肠子头在捣什么拐!说真的,你,早该给我烧高香了!当然,你一定也认准了我这一点的,要不然你咋个敢呢?今天我当着众人面说多了没意思,——就拿刚才你说的什么海哥、地娃来说;我问你:哪一个认识你张得光?哪一个又是你张得光请得动的?所以——你说这些啥子意思吗?——照你这样说,我还认识萨达姆、拉登嘞!嘿嘿!不过我给你实话实说吧,我给他们八字都没得一撇!”说着,石洋自己先忍不住拧眉干笑过几遍,再用半是教训,半是提醒的对他和众人说:“知道不?社会上——地皮怕操哥,操哥怕道上的人;当然,我不是说辜缘就是道上走的人;而事实上,我和他也仅仅是两不相干的朋友而已,只是你说的话太伤人罗!”
石洋在盛怒之下说的这番话虽然够狠,甚至是刻薄,却也说得实在。
刚开始张得光还摆出一幅让什么人见了都会生厌的神情,且把自己强装得若无其事,随后头就往下低了,蓬头垢面的额头下,一双绿豆大小的小眼儿朝地上射着愤恨的磷光,心里却对石洋赌咒的说:“我操!最多——你就能给老子在他们跟前打打哑谜!石哥,你输定啦!”
酒,再喝不下去了。石洋只好尴尬地和同学打过招呼后同王笑梅去了房间。
王笑梅心里也和他一样的憋着一肚子气,却见他累了一天就啥也没说,两人简单地洗漱之后上了床,一觉醒来,灰蒙蒙的天早已一遍“涅白”,四处静悄悄的。石洋起床后经直去了厨房,王笑梅简单的收拾过后,热腾腾的饭就上了桌,随后两人就着昨晚的饭菜填了肚子后再顺便给天娃稍上一大碗,去了学校。临近中午时分,鼻狼开上咕叽咕叽的车子载着几个同学来了学校,她们在坝子里指手划脚地兜过一阵后朝面团一样的破车钻了进去,临走的时候,众同学没忘了对他含糊的支唔说:“洋洋,也不要同张得光搞得太僵了。刚来嘛,好多事还得赖着他……”
石洋虽然因为昨晚的事对张得光又多了一个结,却也如他同学讲的那样并没有乱了分寸。只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除加紧了对山庄的改造外,从态度上开始明白地同张得光画了一道鸿沟,除此以外,他开始增多了同郝三总、王一火他们的交往。——虽然这样会使石洋在钱上面又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然而在他看来,却是必须的,所以,尽管石洋的经济和过去已有了叫大的差异,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与王一火和郝三总他们的交往。
对郝三总和王一火他们而言,应该说,石洋和他们是以另一种才智作媒介来对待他们的,那情形就像一个落泊的人在寂寥中仰望星空时感觉到偶尔的解脱那样;这就如打开一扇窗,让一股较为自由的空气涌进他封闭而又令人窒息的房间,里面虽然散发出物质或精神霉味的东西,不过外面那股空气在一定程度上总是新鲜的,可是由于外面这股清新的空气太寒意凛然了,呼吸时间一长就不大舒服。以致石洋不论在过去还是现在,长期以来都处在这样一种两难的境地徘徊。现在石洋同样从这样两个方面对郝三总和王一火——甚至辜缘、张得光和他的同学,以及王笑梅和他过去的家庭乃至这儿的一切人们之间的动态进行仔细的思考和观察。他一方面要知道他们在日常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在熟悉他们各自不同的思想范围内观察他们那种死守着一条习惯的路径,另一方面,他又要在向他们打开自己新的思想和精神天地时观察他们所表现出来的更新或更为丑陋的东西;他相信,新天地的奇异景色会促使他们一些隐匿在表面性格之下、不为人所知的东西全会显露出来。对他们而言,石洋认为必须先知其人,然后才能善治其身。
最近通过他与郝三总、王一火他们的接触,石洋发现他们在与他的平凡交往中对他看得很清楚,彼此都是在各自的处境中仿佛是一个不忠实的哨兵,在索然无味的值岗时间将要结束的时候,还在那里心猿意马。彼此间那种无数次的鼓励,其实就如一个裁判要求一个懒散贯了的人去赛跑那样力不从心。另一方面,尽管郝三总和王一火他们这帮人平常在石洋的眼里,看起来有那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的劲儿,可他们的行为又让他发现他们常常越出普遍法律所规定的范围,然而都是在没人的时候和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但这是激情之致,并非本性之罪。他甚至发现他们也不是有意犯罪。当他们在他那儿做完了伤风败俗的事之后,他们不仅以病态的偏激与一丝不苟的心去监视别人,而且还监视别人感情的每一次起伏。有时他们也监视自己的思想。在我们今天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他们是处于社会体系的一层,所以他们始终戴着一种变色的眼镜和极不负责的态度在对待那些各种规章、准则;就是说,那些规章、那些准则,对他们而言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对别人,却又是必须要加以认真对待。所以,这些准则对他们而言是没有什么桎梏可言,就像一个男人,有谁在女人跟前不动点花花肠子呢?不同的只是虽然大家都在打同一个女人的算盘,可是,当真在动手的时候,却又是很少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
这样的日子多了必然招来王笑梅的反对,她甚至对他们不值一屑。
对石洋而言,同样因为;一方面自己手上的钱经不住几折腾,另一方面又担心——也招不起横祸。现在即要在这里干起这动辄招来是非的买卖,不这样却又不行,于是他除了对他失去了的、过去的朋友心生怀念之外,对现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就只有叹惜了。
好长一段日子里,石洋除了身边的王笑梅和眼瞧着一天天初具雏形的山庄能给他从精神和心灵上带来些许安慰外,更多的时候却是在和他请来干活的人一道艰苦的劳作。这样的日子对石洋虽然苦了些,但有钱矮子这样的活宝成天憨痴痴地陪在跟前,干活的时候也还说得过去,而钱矮子除了一身蛮劲,靠的就是这个。这天,石洋和众人没精打采的干过好一阵才把他记起来,于是他率先打趣的叫着他的名字说:“钱矮子,你一定好久没去白沙罗哇?”石洋说完后见他只一个劲憨糊糊地笑,就笑着说:“还不快去走走。现在的白沙早不是乡啦,是白沙市啦,哈哈!你还不知道吧?……”石洋还要往下说,手机却叫了,他掏出来一瞧,屏幕上张修娴三个字扎眼的跃入了他的眼帘,他迟疑了忽儿,接了。按说,张修娴的电话他不该有什么迟疑;有什么可迟疑的呢?张修娴可是石洋过去——多年的红颜知己!
这么多年了,每一次张修娴的倩影在石洋的脑海中出现都是高于一切的。她仿佛一尊矗立在他眼前的、绝对不可玷污的东方圣女,以至过去在当他的公司在逼迫无奈的情况下,宁可让公司——连同他自己一并倒下,也不愿玷污和辜负了她崇高而又圣洁的灵魂;至于其它人世间——你欠我、我负你的恩恩怨怨,对经历过那么多坎坷的石洋说来,如今都只能是一笔勾了;唯有她,——可以说石洋的今生今世是还不了的了,即使他真的哪一天翻了起来;还得了钱,却也还不了情;唯有把她以作难以咀嚼的橄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