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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完就放假了。罗杰知道有几个家在农村的学生不想这么早就回去，罗杰也想晚回去几天，他想到西安几处名胜古迹的地方去看看。同时，罗兰写信告诉他，如果可能让他在西安多待几天，到快过年的时候来西安接他一起回家。
沈瑞和王婧几个女生知道罗杰暂时不回十里铺，就留下了她们家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告诉他也是想到城里去，别忘了到同学家里玩儿，会有好吃的招待他。
罗杰答应了，他说一定会去的。罗杰想接触一下西安人的家庭生活，看一看，感觉一下学校以外的西安人的生活情况和状态。
而那几个没有回去的农村学生就结伴去旅游了，他们没有去打工，因为家里寄来的钱足够应付学校里的开销并有结余，每个人凑几块钱，坐汽车可以游览西安周边和城内的著名景点。
罗杰不爱旅游，他不喜欢到人工景点集中的地方去。这个学期他只去过大雁塔一次，他觉得五元一张的门票不值当，整个慈恩寺里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显示古代文化繁荣的内涵了，只有那座高耸的砖塔，走近了看，反而没有什么韵味。
罗杰独自来到碑林外，他没有进去，他在碑林外的街道上看那些古碑的拓片，那些拓片透露着中华书法艺术的辉煌成就，让人叹为观止。然而碑林的门票太贵，要十元钱一张，罗杰没有进去，他能够想象那里面会有林立的石碑以及石碑上镌刻的伟大的书法，但他不懂书法，他也许看不懂那上面的文字和文字所叙述的内容。他想以后有机会研究一下书法艺术，看他还有没有兴趣踏入碑林的门槛。
罗杰从石阶登上西安城墙。
城墙上古砖铺就的路很宽，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上面空无一人。从城墙的豁口望出去，远远的房屋新旧参差，一些高楼开始掩盖了旧式的院落，但那些古朴的房屋仍然在新建的楼房间顽强的露出勾栏和斗拱，甚至灰瓦屋脊上的青苔连着瓦当仍然在固守着往日的峥嵘。相比之下，在眼前兀立的西安宾馆那呆滞的火柴盒样的建筑物，让人顿感眼睛的疲劳。
罗杰俯视下去，护城河里已经没有想象中的水流了，黝黑的河泥龟裂着铺在护城河的河床里，上面是些令人作呕的垃圾和几汪臭水。尽管河的两边有不少树木，但在这冬日的残酷猎风中，只剩下枝桠还在昭示着曾经的繁茂和现时的无奈。
城墙上的古砖显然是民国以前的，已经开始风化，隐约可见曾受到枪击的痕迹，有一些弹孔穿入砖体，而那是风化得最厉害的地方，细腻砖体层层剥落，仍然掩盖不了岁月的沧桑。内侧的女墙大多是修补过的，新灰的颜色十分协调，使人可以感觉到作修缮的后辈们的手艺之差。
罗杰想象到古时是怎样在这样的城墙上进行攻城与守城的搏杀，那些战士的鲜血早就渗入砖体下面去了，也可能被岁月的风轻轻地吹拭干净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城墙内的顺城巷仿佛还保留了许多旧式的院落，排列整齐的房屋还没有被高楼淹没，那院落的住户可能还保持着往日的旧梦，在经过了文化大革命的洗涤后，重温一千年前的帝国繁荣景象，确实会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不远处的钟楼在风中显得有些孤独，它身后的鼓楼就有点沧桑了。据说西安的城墙仍然保持着连续，围成一个方城，将城内城外截然分开。罗杰没有绕环城路走过，他不知道这个城墙是否完好。凭想象，他觉得总该有几处被炸开过豁口吧，印象中火车站前的城墙就是断开的，露出墙体内的夯土，那上面已是荒草连天了。
这是怎样一个都市，新旧的建筑交错映现在人们的面前，使人凭吊古人时常受现代意识的干扰，而感觉现代气息时又不断地看到古人的辉煌与霸业，相比之下，还是看不出现代的步伐距古人有多远，无非就是多了些汽车和高楼罢了。这样一个混合了古代与现代意识的城市让人感觉有点乱，看不出城市的主流气度。
就是这样的城市，让罗杰更加感到孤独，甚至在抚摸城墙砖体时产生了莫名其妙的伤感。想像中的现代意识并没有那么猛烈地充斥于这个城市，而古时的繁华景象早已淹没于无形之中。
远处的马路边，环卫工人将残叶与树枝堆在一起点燃，升起的滚滚浓烟在城市的上空弥漫。罗杰想到了深秋的时候，他常能看到环卫工人这么干，将这个城市用烟包裹着。这可能是这个城市特有的方式。罗杰想到古诗文中所描述的烟霞缭绕可能就是用秋叶点燃焚烧形成的吧，但总不是一件值得赞誉的事。相对而言，住户人家厨房烟囱里冉冉升起的炊烟更能让人感觉到生命的祥和与安宁。
罗杰这样在城墙上徜徉、徘徊，他想，对这个城市的理解，他很可能是太肤浅了，一些感官的东西使他不能深入下去，他所闻所见，远远不能触及到这个城市的灵魂。然而他又想，如果这个城市的灵魂那么深藏不露的话，它也许真就没有什么什么生命力可言了。对一个外乡人来讲，一个城市的文化应该是很能感染接近它的人，并迅速展示出它非凡的魅力。城市的文明不应该只被文字记录于史料中，应该处处体现出来。但罗杰没有觉出这个城市的伟大之处，相反，它给罗杰的印象就是一个曾经的古城，现在的普通城市，未来可能被淹没，也可能重新崛起，但肯定没有往日的荣耀与华丽。远去的东西将更加远去，不可能被继续保持得太平。现代意识自五四以来，白话与文言的分野使人们在思想上仿佛与过去划了条线，我们能明显感觉到古代与现代之分。这个城市就这样以古旧的面貌充斥着现代的气息，让罗杰感到往日之日不可留，现在之时不可丢的人文矛盾集合于此，显得有些无可奈何。
罗杰想想该去沈瑞家还是王婧家，要是不去的话等开学以后可能会遭到埋怨的。
想一想还是王婧的家好找一些。
王婧的家在顺城巷的一个巷子里，是一个独院。院子不大，堆了一些旧货。王婧家的房子是青砖青瓦的民国建筑，估计有近百年的历史。房子的布局比较宽敞，推门进去是客厅，墙上挂着一幅旧画，是山水的那种，好像很一般，不算出自名家之手，没有对联。罗杰想，挂着山水画的地方在文化大革命中肯定是挂着毛主席的画像。客奇的左右各有一扇门，应该是卧室了，根据面积估计，卧房还是蛮大的。
王婧招呼罗杰到她的闺房坐着，然后出去给罗杰烧水喝。
罗杰看到王婧的卧室里的家具都比较旧，没有什么新的东西，但是拾掇得很干净。罗杰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房子的墙壁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了砖的颜色。天花板上已经能看出白后面的木条顶棚。
王婧把水端进来，让罗杰喝水。
罗杰问：“你家从院子里看还有大户人家的模样，进来一看不咋样，怎么不修一下？”
王婧说：“这个地方的老房子可能要拆了盖楼，现在修划不来，也没心思修了。再说了，我在学校住，也回不了几次家，我父母在单位已经分上了房了，夏天就可以搬家了，这房子等拆迁的时候估计还能折点钱。”
罗杰：“这房子看上去是民国时建的，有近百年的历史了吧？”
王婧：“谁知道啥时候盖的，说不准还是唐朝盖的呢。”
罗杰：“这你就有吹了。唐朝的房子到现在连砖头估计都会朽了哪还能留着住人。看样式也就民国时代的风格，不会再早了。不过还行，能住到现在，折了也不可惜。不过我来的时候看这一带房子盖得太密，好像是一大户人家的房群，估计是破落以后分家砌了院墙才形成现在的格局，独门独院，过去可能是连成一片的。”
王婧：“我不知道，也许吧，没想到我们家过去还是个大户人家呢，估计我爸也不知道。”
罗杰：“可能是大户人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是排位靠后的小老婆的家，解放后实行一夫一妻制，被政府强行分家了，你们家才保留了这个院子。”
王婧：“不会这么惨吧，还小老婆，你怎么不说是大老婆呢？”
罗杰：“大老婆应该住大院子，最起码有个祖上传承什么的，哪像你们家，估计你都不知道你爷爷以上的家世吧。”
王婧：“罗杰，你从哪知道的？我还真没听我爸妈说过爷爷以上的家事呢。对了，我爷爷好像是当兵的出身，我家原籍不是西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