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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少卿你坚持……”
“黑是黑,白是白。”皮肤像纸一样惨白的孩子睁着墨色玉石似的眼睛,认真的说,“喜欢是喜欢,讨厌是讨厌。你既然喜欢我,我又喜欢你,为何你又要离开我呢?”
孙少卿来到所谓苗疆已然近一个月,可是他却始终在外围苗汉杂居的地界徘徊,无法深入生苗地界,不由有些失望。再往里走就是大片的原始森林,不仅遍地毒虫猛兽,还有在汉人里传的十分夸张的瘴气,这些本也无甚可惧,只是他不辨方向,若是自己寻路只怕会离住人的寨子越走越远,那岂不是白白来了一趟。
可是这向导却出奇的难找,这杂居的地界无论苗汉都不愿深入生苗,只因此地乃是归大唐黔中道管辖,官府有意将生苗熟苗划分开,对前者施行封锁,若是治下百姓胆敢越界,处罚相当严重。
难道此趟要无功而返?孙少卿还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咬着牙就这么闯进去,这边疆小镇却突然热闹了起来,原来这两日是苗疆的祭奠,苗人信奉的某位大神,就要过生辰了。
苗人是多神崇拜的民族,几乎每日都是哪个神的祭奠,孙少卿并不觉得稀奇,只是这次却分外隆重,倒是让他提起了些兴致,特意上街去看。镇上的街道已是人山人海,远远的就看见十几个苗人祭祀排着阵型举着个大大的神幡吟唱而来,前有苗族少女身着盛装载歌载舞,两旁有武士吹奏芦笙,真真好不热闹!
“请问,这祭奠的是什么神?”孙少卿见身旁有个汉人打扮的小贩,一时兴起就问了一句,小贩笑了笑答道,“是戮欺大神。”
“……”孙少卿会一点苗语,却也没听懂这是什么个意思,他知道“欺”在苗语里有贪婪、占有的意思,这戮欺……
“戮欺大神是主管审判和惩罚的神,另外也司管蛊术,蛊师们称他为万蛊之王,他也是苗疆诸多神祗里,唯一真实存活的。”耳边突然有人用流利的官话解释,吓了孙少卿一跳,回头望去,却是一个身着盛装的苗族少年,他的相貌略显普通,但眼神流转之间却存着一股妖异之气,唇角带笑莫名的摄人心魄。
“万蛊之王?”孙少卿一愣,但又觉得有些失礼,于是对那少年抱拳说道,“在下孙少卿,这位……小兄弟是苗人?你的汉话说的真好。”
“孙……少卿?”那少年一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嘟嘟囔囔道,“了不得,了不得了!”然后转身推开众人,急急忙忙的竟跑开了……
“小兄弟?”孙少卿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又回头去看那游行的队伍,此时队伍以行至跟前,那盏大幡就在孙少卿头顶,他抬头一望,却见那幡上是触目惊心的黑白两色,互为底衬形成一个极为诡异,望之令人心里发凉的图腾……
刹那间他似乎停滞了心跳,满眼里就剩下了那个图腾,然后,仿佛有一个稚嫩却冰冷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你是我的,逃不掉的。”
天地仿佛都褪为黑白二色,浓重的让人心惊,冷的让人心疼……
番外二:阿岁×少卿(二)
进入生苗地区的第二日,孙少卿就已经没精打采起来。他一贯睡不好觉,又在湿热的森林里露宿了一晚,到了白天头痛的简直要撞墙。不知怎么,那梦里男孩的轮廓音容越发清晰了,他甚至能从那双黑多白少的眼中看出浓烈的怨恨和留恋,他晓得这梦跟幼时的苗疆之行有关,但那时的事实在记不得了,师傅一直不肯说……那时到底发生过什么?
“公子,”他好不容易找来的向导是个苗族老人,会说一点汉语,此时见他脸色不好,于是关切的问道,“可是夜里没有睡好?”
“……无妨,老伯,我们何时才能到有人的地方?”
“这……唉,离熟苗区最近的寨子也要走上三天,那里还有些会说汉话的,再往里面走,却是茹毛饮血的都有啊。”老人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边走上七八日,却是五仙教,其中还有些汉人呢,待人也随和些,不像生苗子那么排外。公子似是江湖人士,何不去那里?所说路远了些,可走起来倒还安全。”
孙少卿在江湖上也遇到过五毒弟子,他们对那神鬼莫测的蛊术只是略知一二,并不精通,据说要想见识最原始的蛊术,要去生苗地深处找到苗子的分支蛊苗,五毒教的所有异术,都是来源于他们。“我想找到蛊苗,劳烦老伯带路了。”
“蛊苗?”老人打了个哆嗦,“哪里有蛊苗?你莫不是想去戮欺神殿?去不得,去不得!只有获了重罪的苗子才会被押到那里,公子咱们还是回去吧!”
戮欺神殿?难道是供奉那个戮欺大神的地方?是了,之前遇到的那少年说,戮欺大神是万蛊之王,想来最高明的蛊术应该源于那里。孙少卿见那老者一提这两个字就全身哆嗦,只能道,“老伯,你且先带我去附近的苗寨,大不了我到了那里,再自己寻路便是了。”
老人只能一路嘟囔着那里去不得,然后别别扭扭的带路,到了第三日,他们已然翻山越岭,却迟迟没有到达苗寨,孙少卿都有些怀疑那老人是不是为了避祸故意带偏路了,等终于踏上一条土路,看见连接两边山丘的风雨桥和对面参差罗列的吊脚楼以及梯田,他才真的相信,自己已经深入苗疆了。
这座寨子叫做花山寨,正是为他带路的老向导的家乡,因为离熟苗区颇近,所以此处还算富庶,寨里的少女们看见来了个汉人还笑着迎出来,热情的叫孙少卿一时难以承受。
“公子,”向导老人把他晾在寨口好一阵子,才返回来,对他说道,“听说您要去戮欺神殿,寨里的大巫想要见您。”
“劳烦您引路。”
“对了公子,刚刚那些丫头没有给你和什么东西吧?”老人不往回头补了一句,“切忌,苗女亲手端给你的东西,千万别吃。除非……你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花山寨的大巫是个行将就木的老者,皱纹堆积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黝黑松弛的皮肤上,隐隐可见古旧的纹身,从脸到赤着的双脚,竟是遍布全身。
“呃……汉人……”大巫的声音像是一种吟唱,字和字中间拉得很长,听得孙少卿昏昏欲睡。“不要染指我们的神圣……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孙少卿愣了一下,只得说道,“我的苗语不是很好,您……再说一遍?”
“十几年前……神明因你降罪吾等,你的出现,必然为苗人带来劫难……”
“呃,老人家,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在下就先走了……”孙少卿实在是一头雾水,只能从昏暗的吊脚楼里退了出来……这老神棍到底在说什么……
好消息是为他带路的向导有事要去下一个苗寨,正好可以接着带他一成,他被大巫弄得不太自在所以也没多留,忙就和老人走了。
下一个苗寨要翻两座山,老人带他走了半日,四周的树木越发茂盛起来,越往深处竟然可以遮蔽天日,行了一阵子,四周还起了层白雾,孙少卿已然分不清这天色到底是黑夜还是白天了……
“老伯,”实在是有些累了,他叫住前面的老人,想要歇息会,但那老人不知怎地仿若未闻,只自顾自的往前走,孙少卿一愣,顾不得累忙追赶上去,岂料那老人越走越快,最后竟然健步如飞。孙少卿虽然少壮但不会武功,竟是追赶不及了,而越往里追,四周雾气越盛,最后气喘吁吁的孙少卿已然深陷一片白雾之中,也失去了向导的踪迹。
“呼,”他凭着感觉走了一阵子,却始终走不出一片迷雾,他心想那向导也不是一次两次走这路,一会发现不对,定会回来寻他的,所以也安下心,喘匀了气后在四下撒了些防身的药粉,然后找了个干燥点的地方,闭目小歇。
“你不要走,我再也不乱发脾气,以后乖乖听你的话好吗?你不走,我就不再把你锁起来,不让毒虫看着你,让你和我一样,睡暖暖的床好吗?”裹着大袍子的男孩抱着他的腿,小心翼翼的哀求着,声音甚是委屈,“你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