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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业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之色,随即冷笑了一声,道:“你说的喜欢,便是你用在堂子里的粉头和小倌身上那一种罢?你……枉我还真心把你当朋友相待,当真是瞎了眼。”
陆通怒道: “我看你眼睛不瞎,脑子才有些不清不楚。老子喜欢你,自然想来亲你抱你,想跟你好好干上一番,直干到明朝天亮去……这跟嫖堂子养小相公有鸟的干系?你怕人说你是小相公,怕我占了你便宜,那你来上我好了,能硬起来几次干几次,老子皱一皱眉头的,不是英雄好汉。”说着便干脆利落地往地下一躺,两腿叉开,心道:“只要将来能翻本,被压上几回,又有甚干系?”
非业这辈子也没听到过这般露骨的话,更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人,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发作,愣了半晌,道:“谁要来……要来上你?你脑子里除了这些无聊事情,便没有别的了么?”
陆通笑道:“不错,我看到了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事。”他自来便有些泼皮无赖的性子,此时撕开了脸面,更不去想前后轻重,道:“你正经,难道同你师父独个儿在一起时,便从来没动过去同他亲一亲、干一干的念头?”
非业又是一怔,突然间兜脸涨得通红,道:“胡说八道!我怎会对……会对师父起这样的心思?”
陆通心道:“不是被我说中,你却脸红甚么?”在地下跷起二郎腿来,抖了一抖,笑嘻嘻地道:“起这样的心思,也没甚么不对啊。饮食男女,世人可不都是这么过来的?有男人不喜欢女人,却偏偏喜欢男人,那也寻常得紧。”
非业哼了一声,道:“你喜欢男人么?怎么你家里又有两个老婆?”陆通笑道:“我甚么都喜欢,最好是俊男美女,金银珠宝,一单全收。”随即叹了口气,道:“我大老婆前几日已经改嫁给一个茶叶贩子,小老婆听说现下跟个写词的书生打得火热,也是够呛。倘若你肯跟了我,还勉强可以收支相抵,偏偏你又不肯。”
非业本来怒火满炽,被他东拉西扯地一通打岔,竟起了啼笑皆非之感,摇了摇头,道:“陆通,倘若你还想跟着我,这些胡说八道的言语,就再别出口。”说着呼地一声,吹灭了桌上蜡烛,随即走出门去。
陆通再不料这件事便就此收场,心中既庆幸自己逃过了一劫,又有些空荡荡地不知所措,忖道:“小非儿这算是甚么意思?老子跟他说的话,他到底听明白了没有?”爬起来向窗外一望,见非业背倚一棵大树,望着远处呆呆地出神。天光黯淡,陆通瞧不清他脸上神情,良久,便听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中包含了无限惆怅,低徊缱绻的思念和眷恋。这样的叹息,陆通已经听到过几次,不问而知他心中想到的是哪一个人。一时胸中仿佛便有一把淬火的尖刀在翻搅,冷和热,酸楚和苦涩,难堪的嫉妒和汹涌如潮的爱恋,都混在一起,难以分辨。
忽然想到:“小非儿武功虽高,在这等事上却是蛤蟆跳井——不通不通又不通。难道……难道他从来就不知道自己对师父有意,听了我一番话,这才开窍?”登时后悔不来,怔怔凝望着那个风神秀美的侧影,心道:“他师父武功高强,人品俊雅,又是从小救了他性命,同他在一起生活了十来年。在他心里,他师父原是天神一般的人物……这些我说甚么都比不上。可是……”不知不觉,两手慢慢握起了拳头,暗道:“可是我有一样东西,是他师父没有的。”
他忽地打起精神,向门口走去。一拉板门,便是一阵风迎面刮来。然而这是五月初的晚风,拂在脸上只觉和暖,带来四下山野草花的清香,并不见半点寒意。夜色溶溶,陆通眼中,便只有那一袭白衣在风中猎猎飘动的影子。
非业听到身后脚步声响,回过头来。这一晚并没月亮,可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仿佛天上所有星月的光芒都落到这一双眼里去了。陆通心道:“无论如何,这一刻陪在他身边的人是我。”刹那间勇气百倍,走到非业身边,伸手便去挽他肩膀。
非业迅疾异常地向旁一让。陆通肚中暗骂:“妈的,当老子是大麻风么,沾也沾不得?”嘴角却浮上笑意,道:“回去罢,这大风地里,可不好睡觉。”说着自顾转身,走了几步,又道:“这种事讲个你情我愿,小爷又不是山大王,采花贼,你跟我睡一个屋子,难道还怕我吃了你?当真要霸王硬上弓,我也打不过你啊。”
他回到屋中,面朝着墙壁,和衣睡下。又过了良久,才听见身后几不可闻的衣服窸窣之声,非业在那一头躺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新年快乐,新春大吉!
33
33、第二十四章(下) 。。。
第一线晨光自板壁上的破缝透进来时,陆通便醒了过来,头一件事便是去看那边床上,见非业兀自好端端地睡着,这才松了口气,心道:“昨晚上说了那等过分的话,他仍许我留在他身边,看来老子还是大有希望。”
他一翻身坐起,非业便也醒了,睁眼见到他,不由得先愣了一下,道:“你的脸上……”陆通不明所以,回手一摸,登时脸上一阵剧痛,“啊”地一声叫了出来。手指触摸之下,只觉脸似乎大了一圈也不止。
非业默不作声地起身出门,打了一铜盆的清水进来,放在桌上。陆通就着水影一瞧,自己也吓了一跳,只见半边脸肿得猪头一般,眼棱绽裂,紫黑交纵,瞧来煞是可怖。倒吸了口气,拿了块手巾,蘸足了水慢慢擦洗。落手稍重,便是一阵钻心大痛,好容易洗得干净,牙关都咬得酸了。
非业坐在桌边,只漠无表情地看着他擦洗。陆通心中大骂:“没良心的死小鬼,下这般的狠手!老子前世不修,鬼迷心窍,看上你个小白脸。妈的,等哪天老子看腻味了,拍拍屁股就走,便是你脱光了跪在路当间求我,老子也不来看你一眼。”转念又想:“当真他脱光了,要不要顺便带上一眼?嗯,一眼怎看得够?当然要正正反反、里里外外,看个仔细!”
洗漱完毕,非业也不和他说话,自行去和店家结账。陆通走出门去,一个年轻店伙正牵了他们的马来,见他一夜间面上肿起老高,不觉呆望。陆通笑道:“看甚么!小爷这是练的江湖上独门奇功,‘面目全非掌’是也!”那店伙甚是伶俐,躬身赔笑道:“是,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跟着道:“大爷这可是要到洛阳去么?”
陆通甚是意外,道:“咦,你怎知道?”那店伙笑道:“洛阳城里开牡丹会,天下的少年英雄都要赶去打擂,小店做的是往来买卖,这样的大消息岂有不知道的?这几日一起一起的,过去了有好几拨,好些人在路上就练起了爷说的那个独门神功,面目全非的也有,断手断脚的也有。”
陆通哈哈大笑,道:“小爷武功不到火候,这‘断手断脚功’么,还是不练为妙。”正说着话,见非业从店里走出,身后跟着店主,见了陆通身边那店伙,便大声吩咐道:“小五,快去套上咱们的车,送给这两位大爷。”那店伙一怔,道:“爹爹,咱店里就这一辆车……”那店主道:“多嘴甚么!快去,快去!”口中呵斥,眉梢眼角却是止不住地喜气洋洋。
一时马车套就,赶到了两人面前。非业向陆通道:“你脸上受伤,就在车里歇歇罢。”不待他答,便自行坐上了赶车的座位。
陆通爬上马车坐好,看着非业的背影笑道:“小非儿,你下回买人家的车时,记得带上我去讨价。”凑近了他耳朵,低声道:“你瞧那掌柜的笑得一朵花似的,可不知道诳了你多少去。”他一靠近,非业便不由自主地浑身一僵,手腕不动,鞭子自袖底笔直飞出,落在马背上。那马骤然受催,咴咴一叫,扬蹄直奔了出去,陆通猝不及防,仰天一交倒在车厢里,刷地一声轻响,车帘落下,隔断了视线。
这一路上北行,果然便如那客店伙计所言,颇多武林人士。也有一派的掌门宗主亲领了晚辈子弟出行的,也有少年朋友三两结伴同游的,越近洛阳,越是在所多见。一众学武少年年少气盛,见了这许多同行,不待到得擂台上,便都跃跃欲试起来。酒馆茶肆,官道树林,都成了切磋比试,乃至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好去处。面目全非掌和断手断脚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