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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家都不回?”
南容有些辛苦地想了想,道:“家里和那里,有什么分别么……”
“母亲没能照顾好你,是母亲的错。”沐铃颤声道,“可你到底也是母亲生下……”
南容烦躁地扭过头去,打断了她,有些声嘶力竭地道:“你又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被你生下来!”
沐铃登时哑口无言,被他这句话震得半晌都动弹不得。南容咳嗽了几声,低低道:“对不起,母亲,我不该这样说的。”
沐铃闭了闭眼,道:“不,你说得对。”她站起身来绞了巾子给南容擦去虚汗,抹了抹眼角,强笑道:“我当年便知道这两个孩子不该生下来的,后来涵儿夭折了,你父亲说,容儿同涵儿一样,不过是迟早的事,不用太介怀了,就当没生过这个孩子罢。”
她端茶过来喂他,缓缓道:“你父亲太过清醒,自认为留不住的,便不会再在上面浪费一丝一毫的心思。我不行,但你父亲要求的事,我却也从不能拒绝。”她让儿子躺平在床上,重新盖好被,“你说得对,若是你在胎儿时就有知觉,知道日后会有这样狠心的父母,或许是宁愿白投了一次胎,也不愿是我生下了你。”她俯下身来吻吻他的额头,握住了他的手,道,“烧还没退下,再睡会儿罢。”
南容脑中一片混沌,无力思考,更没有以往的心情去安慰旁人,扭过头去,再也不看她了。
两日后南秀过府来看他,南容已稍能坐起进食,听到他的声音时抬起头来,笑笑道:“怎么嗓子也哑了。”
南秀咳了两声,道:“这几日哭得多了些。”
“嗯?”南容疑惑,“阿秀也会哭到嗓子哑的么?”
南秀一笑,让房内的下人尽数退了下去,关上房门,才走近了道:“你摸摸看。”
南容伸手摸他的袖子,触手的衣料粗糙不平,断断不像个世子能穿的衣物,不解之下又摸了摸,心念一转,失声道:“谁……谁的丧事?”
南秀身上穿的竟然是麻布衣!南容惊讶无比,再细细辨了那衣料,明明白白是粗麻,断处镶了边,是为齐衰。
其时丧服有五等,最重孝名为斩衰,子女为父母戴,父母为子女戴,次等名为齐衰,为庶母,为伯父,为……兄弟而戴。
南秀本是庶出,没有什么庶母,伯父是为先帝,早已驾崩,那便只剩下——
“南濯……”南容又失声说了句,“怎会?”
“今日刚出殡,我还没来得及脱了这身。”南秀笑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遗体了,不过立个衣冠冢。”
南容满是疑惑的神色,南秀凑到他耳边,极轻微地道:“嗯,其实逸王府也少了一个人的,只不过当世已经没有她的亲人了,自然衣冠冢也不会立。”
南容悚然,心中立时惊骇,只盼南秀不是这个意思,却听他一字一字继续道:“皇上授命皇后查明逸王世子妃怀胎之事,贤王嫡子生怕丑事败露,连夜陪同情人私奔,不幸落水而亡,尸身随水漂走,无处打捞。真是惨剧。”
他口中说着“惨剧”,语声中却殊无悲哀之意。
南容张着口,半晌才发出声音来:“原本京中流言,难道是你……”
“何须是我?”南秀道,“你以为贤王府逸王府的下人管得住嘴?逸王府的嬷嬷说世子洞房花烛夜怎地床单都不见红,又有人说怎的世子同世子妃还分床睡,贤王府的人说傅家小姐嫁之前便有些不对,凡此种种,再加上街头巷尾的捕风捉影,这种流言怎挡得住?”
他说得平淡,听不出什么心绪。南容知道他总不可能是伤心,南濯绝不会关心傅璃的死活的,“私奔落水”,是如何布下的局,大约只有南秀自己知道了。
他许久无言,只觉一口气在胸口吐也不是,咽却也咽不下,堵得难受已极,侧身躺下,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来:“节哀。”
再默默PS一下:接下来真的可以快进鸟……
这章后半主要为了交代一下为毛X年后南濯童鞋没了影子的事儿。其余的什么心理就不分析鸟。按道理讲这俩兄弟应该是钩心斗角了好多年,只不过南濯同志最后一关破绽露得大了就over了,导致看起来很弱=口=其实让南秀这么久才找到一次下手机会也不容易了口牙,只是实在不能再写繁复的支线给这文增肥,就这么一笔带过吧~以后兴致来了再番外什么的写写这俩兄弟,不过好像注定会是BE=…=挠头
第七十九章 X年后
南容康复之后便着人将傅璃在府中时常用的衣物整理出来,连同她闲暇时做的一些婴儿小衣一道化了,选了一块墓地下葬。因傅家一门获罪,傅璃又不贞,即便立了牌位也不能进宗祠,能做的仿佛只有这一点小事。
给傅璃立衣冠冢时子衿也一道在旁,因要化些纸钱之类的物事,南容目盲,要用火终究不方便,又不想惊动旁人。
“我记得以前提及这件婚事,闲聊时似乎听说,这位小姐因八字极旺傅家,算命先生说一定要养在家里,一旦离家,傅家便失势,因此虽然是傅家女儿所出,却依然姓傅,又取名为‘璃’,连着姓氏,取谐音‘弗离’之意。”石碑立下,南容忽然想起了什么,“没想到果真是傅璃一离家,傅家便家破人亡。这位算命先生若还在世,这当真是要去问他卜上一卦,确实是……太准了。”
他的口气也不知是什么情绪,子衿化了些纸钱站起,墓碑上没有写明,只粗略地刻了“南门傅氏”之类的字眼。虽然傅璃与南容从未有夫妻之实,但南濯毕竟也是姓南。
子衿原本知道自己不过是寄养于王府,于皇家事从不明了,此时却也忍不住觉得这位傅家小姐委实可怜。扭头去看南容时,却见他一脸怔怔,漆黑无光的眼瞳定定的丝毫不动,许久之后忽然手一扬,便将手中一直捏着的折扇不知扔去了哪里。
“那把不要了,回头重新物色一把好的,子衿帮我题些字。”南容拉了他的胳膊示意回去,“唔,还是题愿赌服输和一掷千金好了。我听说写扇面用隶书看着比较有气质,我要隶书的。”
其实他根本看不见,写扇面又在乎什么隶书还是篆书了,只是子衿仍是笑答道:“好,不过我的隶体字写得不好。”
“放心罢,我不会因为扇面丑就哭的。”南容手指一错,做了个展开折扇般的动作,抬起来仿佛用那把不存在的扇子遮了遮下巴,笑眯眯道,“我身残志坚。”
子衿原本是想笑的,可又不知为何笑不出来了。若是风莲在此,多半能觉出南容说这句话时是同在贤王府的那句“韬光养晦”一般的调侃神气,仿佛与当年再无半点差别了。
之后的几年,天下依然太平,京城依然繁华,闲人依然多,吃喝之外,自然仍是少不了赌。
不过近些日子来一种新兴的赌博甚为流行,叫做射覆。
射覆原是分开的,覆者以碗盖住某样物事,射者来猜测究竟是何样,原本用以测算占卜是否灵验的高级游戏,后来便也拿来赌钱。只是原原本本的射覆实在太难,赌博的射覆便简化了许多——只是以三只碗中的一只盖住铜板之类的小物,由射者猜测铜板在哪个碗里。
这日茶摊里又开了射覆局,一阵丁零当啷的摇铜板声响过后,又是一阵将碗相互调换位置的细微声音,接着坐庄的覆者便道:“下注下注!”
手里捏了把折扇的少年人收起扇子,戳了戳中间的碗,道:“这里。”
他一下注,旁边的人便纷纷跟注,庄家的脸色便有些难看,有些迟疑地开了中间的碗,里边赫然是一枚铜板。
南容笑吟吟地将赢来的钱收了,道:“再来。”他身量已然又高了些,一张脸却没怎么变,仍是带了些稚气,瞧来比实际的年纪要小了许多。庄家兀自愁眉苦脸,忽然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重又开局,庄家一边将三只瓷碗移来移去,手腕上却不知何时挂了一串铜钱,撞得叮当作响,到三只碗停下,那串铜钱声音仍然不绝。南容原本下注都极快,这次却很是犹豫了一会儿,许久才不太确定地指了指右边的碗,道:“这里罢。”
他一说完旁人便又要跟注,被他一把折扇纷纷挡了回去,笑道:“这次只怕要输,不要个啦。”他向来极准,这句话一说旁人却都是半信半疑,当下几个胆小的便收了注,还有几个少丢了几个铜板,庄家一开,那碗下头一次没见着铜板。
南容展开了折扇站起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