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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左顾右而言它,扯天扯地迟迟不见进入正事。三人言语你来我往,不久午时已至,杜启明干脆将人留下设宴款待他。虽说不过一句话的事,但一般情况下,做臣子的都得推脱一番,而后还得像得了天大的恩惠似的叩谢。而陈仲呢?闻言不过微微一笑,起身朝杜启明做了个揖而已,既不推脱也不言谢,很是个性。杜启明自他进门就一路细心观察,发现此人言语间洒脱之至,很多话语更是得罪人。可他竟像个小孩儿般无知无觉,将裕州排得上号的人物统统点评一番。除此之外,还会给杜启明说些花红柳绿之事,他也不怕污了皇后耳朵。总之,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市井奇人异事,显贵宅内秘辛无一不包无一不晓!刚开始,杜启明与冯泰岩还能与他三言两语,到了后来,两人索性闭嘴专心听对方“说书”。陈仲口若悬河,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都能让他渲染出朵花来。
陈仲说话时,表情生动语言丰富,让人身临其境。有他在,宴席气氛活跃异常。快乐如奔腾江水流向大海,一纵而逝。不知不觉间,宴席结束了,主宾尽欢。陈仲显然已经酩酊大醉,下人赶忙弄了个牛车给人拉了回去。杜启明与冯泰岩也旋即回了书房,二人一时静默无言,都在心里细细回想着陈仲席间言语表现。随后,三位谋士出现在书房。他们身份略低,所以刚才只躲在暗处观察,没有参加宴席。这夜,书房的灯一直燃至天明。第二天一早,整个宅子异常忙碌。皇后要出门游玩,自然得好生准备。本来皇后出游官员也可以一同随行的,这次杜启明却明确表示不需劳顿他人。这下子可好,许多别有心思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好机会从指间滑过。而对于脑子精明的商贾来说,他们又得到了一次免费宣传的机会。
出游,又是皇后,自然非同寻常。吃穿用度样样都得最高规格,饶是杜启明一再强调节俭,也挡不住商人的热情。他们按照杜启明的喜好,将物什做的既精巧又质朴,雕工自不必说,就是上面的漆都非比寻常,色泽艳丽,在阳光的照射下,居然有些微微的闪光,似乎里面混着金粉。比如此刻杜启明手里拿着的莲瓣碟。木制,外涂漆,精绘,内细雕,栩栩如生。纹理细致,发丝粗细,堪称精品。杜启明对此爱不释手,这个小巧的碟子不过只能容纳些果实,比如核桃仁儿,实则却是赏玩之物,是专门供皇后路上解闷用的。这小碟子不止形似莲瓣,如若细闻,还可隐约闻到些莲花独有的清香,真真是巧夺天工啊。
只半天功夫,他们便到了距离临水城最近的墉县,县令一如既往早早就候在了外面。待杜启明走近,他立刻下跪行大礼。头还没抬起来,就听杜启明发号施令到:“今日起你调往易县,任县令一职,即刻动身。” 墉县县令闻言大惊,以至于不顾礼数直视杜启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杜启明丝毫不给对方转还余地,立刻拿出周盛安的调令。县令诚惶诚恐接过,仔细查看印信,的的确确是天子的。帝后二人感情甚笃,时常通信人尽皆知。此调令绝对不会是皇后仿造出来愚弄人的。况且,听闻皇后手上有周盛安亲自给予,象征天子亲临的物件,县令更是对调令深信不疑。杜启明不想事后遭人诟病,即刻拿出了传说中的天子所赐之物,就是之前给黄将军看的那块。此时,原本窃窃私语的现场一片静默。
随着杜启明等人进入墉县,三天内,所有军队上至将领下至队主全部抽筋换血。对于不服气的,杜启明只一句“你们是大周的兵,还是只是你们墉县的兵?”给全部堵了回去。明事理的不再声张,心有不甘别有心思的,则被他全部高调处理。给予家属的安置费也高的令人无话可说。毕竟,公然违抗圣旨可是谋反的大罪,还是当着皇后的面!不予追究三族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搁着以往,绝对是要连累至亲的。至于军队暴动的问题,杜启明也有考虑。暴动是必然的,不过时间问题。墉县隶属一个中等势力,他们这次兵不血刃出其不意的打击,为的就是令对方措手不及。第四天,杜启明从临水城接二连三的调动兵力驻守墉县,众人都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似乎大战在即。
第五日破晓,进攻的号角响彻天际,划破重重雾霾,喊杀震天。杜启明亲自坐镇墉县,派刘一、赵伟出城迎敌,丘倡坐镇后方。冯泰岩则已经被派驻守临水城,不参与此战。刘一、赵伟年皆十四,虽经历过那次埋伏战,但到底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而此次的墉城之战,才是他们从少年蜕变为未来将军的第一步。因着这次战争不大,又是个练兵的好机会,杜启明才特地让他们历练。根据探报,这个中型势力没有什么大才能的人,领兵打仗更是不行。他们成为中型势力,乃是三个小势力合盟的结果。杜启明的突然空手夺城,让他们毫无反应之力。又在一开始拿出证据证明,这是天子授意,言下之意就是他们只能束手就擒,要不然就是谋反。结果,两个小势力被吓破了胆,屁滚尿流的领着亲信逃走了,只剩了一个光杆司令。光杆司令怒发冲冠,也不管众人劝阻一意孤行,这才有了这一仗。
“当真好笑。” 这就是杜启明对那个光杆司令的评价。毫无城府,还赶着往地狱里凑,可不是好笑嘛。“如此,四天后便赶往中图村吧。” 午膳时分,杜启明与那三个谋士商讨要事。闻言,一个谋士放下筷子,说:“下官以为不妥,过急。” 杜启明:“丘倡仍镇守此处,有何不妥?此行只需你我四人而已。” “这!殿下还请三思!您身份高贵,纵使上天庇佑,我三人以性命相护,还是不如有位将军随行来的稳妥啊!” 杜启明摆摆手:“诸位无需多虑。你我四人只扮作平常百姓,不惹人耳目。”
“殿下,万万不可啊!臣听说,凶险往往藏匿于平安之象。世事无常,需多有防备才是。” 另一个谋士接话:“武将随行,也做百姓打扮即可。” 杜启明反驳:“可眼下战事如何能随意抽调武将?临水自不必说,裕州心脏我们横插一刀,已实属不易。虽陈仲无恶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必须重兵防守。墉县正值战事,丘倡镇守也万万动不得,哪里还有多余?我们势单力薄,也是不争的事实。时不我待,如此更亟需良才啊。”
话音落,众人皆沉默不语。人手不够,确实是个大问题。他们本来就只有三百兵丁,几个将领而已。这些还必须留在临水城,也算是杜启明的豪赌了。那天宴席见陈仲虽对他们表现出亲近之意,还自发配合他们的行动,但是确实是人心隔肚皮。但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呢?此次墉城之战的兵丁,皆陈仲所出。冯泰岩在临水的目的,也是方便进一步观察陈仲。一个人再善于伪装,也有露馅的那天。杜启明自信对方不敢动他分毫,但世事无常,这种事谁又能保证呢?为今之计,也只有争取这点点可怜的时间,竟可能的广纳良才充实自己。
不管是武将还是谋士,有一个是一个。等真出了什么事,也好有足够的智囊。只凭着那三个谋士,显然是不够的。那三人不过中等,才在治理,而不再谋天下。陈仲那天透露给他们一条信息,说在不远的一个村子里,有位名震天下的大谋士。那人原先胸怀浩志,可惜被奸人所害心灰意冷才隐居于此。按理说,一位隐士是不被人所知的。既然陈仲知道,杜启明想,那人定还心有不甘。
“老朽不巧与他有些交情,此事交给我便可。” 四人都非常惊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薛涂,重兵把守之地,他竟如入无人之境!还不待杜启明问话,薛涂又笑着说:“区区几人能奈我何?” 言毕,他晃了晃手里的银针。随即话锋一转正色道:“当今圣上遭奸0人左右,天下大乱血流成河百姓苦不堪言。我原本志在朝堂,可惜与那老儿一同遭人陷害,眼看先帝蒙难而无法有所作为,实在令我等心痛难忍。万般无奈之下,才隐居于此。本以为我大周从此将一蹶不振,却不想老天见怜。我与他夜观天象,去年天现异象,推演之下竟发现还有一线生机。” 薛涂目光炯炯的看着杜启明,后面的话语已不需再说。
“薛涂?莫非,莫非你就是。。。!” 三位谋士互看一眼,齐齐向他下跪,薛涂坦然受了他们这一拜。随后,他正式对着杜启明行了君臣之礼:“薛涂愿辅佐殿下除小人安天下,重振大周!” “好!但此事暂不宜声张,你且以军医身份随侍左右。” 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