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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林凤致对于问倒了自己的李敬尧,竟是表现出令人意外的认真态度,按身份,李敬尧退出的时候,最多由赵大昕军中的低级文员送出险山堡也就给足礼节了,林凤致却不但亲自站起身来向李敬尧拱手为礼,而且一直步送到堡门去,看着李敬尧一行人登舟,朝鲜船的风帆在大虫江中扯起,脸上竟颇有黯然与惭然之色。
殷螭忽然觉得不妙——李敬尧虽然年过半百,其形貌文雅端肃,却颇似当年俞汝成的风范,自然,比俞汝成少了霸气,却多了忧国忧民的气质,脸上简直明白写着“忠义之士”四个字,而忠臣义士的身份,不用说正是林凤致一贯追求的。殷螭琢磨,当年林凤致就仰慕比他大近三十岁的俞汝成,可见十分好老家伙这一口,如今这李敬尧又不是林凤致的什么老师继父,全无相爱禁忌,并且李敬尧的口碑,又比乱臣贼子的俞汝成要高明得多,眼见林凤致被问倒之后,便对此人显出格外的青目有加,难道说,自己竟会遇上个外国情敌不成?
林凤致要知道背后殷螭飞快转念之中不停呷醋的无聊心思,估计登时气得又要奉送给他“龌龊”二字,好在林凤致既不会读心,也根本没有工夫去看殷螭的脸色猜他念头——送完李敬尧,刚刚转回身来,一道陪送出堡的赵大昕忽然道:“林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下官有机密事体相告。”
作者有话要说:鄙视一下还欠着考试就忍不住写文的我,以及写了新段子就存不住的我……在去北京之前再更新一回:
三之9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是瓶颈产物+被小电欺负吞后又重写,泪,其烂无比,只好请大家将就着看吧…… 划分天朝与朝鲜地界的鸭绿江,发源于建州长白山,在辽东境内却另有三道河流汇成大虫江,注入鸭绿江。国朝的六万平倭军主要驻扎所在九连 城镇江堡,便在大虫江与鸭绿江的交汇处,而林凤致前来赴会的险山堡,也坐落在九连 城上游大虫江岸畔。这座城堡依山而筑,堡下江水走了个“之”字弯,水势甚急,地形险要,故称“险山”,乃是平倭军贮藏粮草与兵器的所在,也用以供赵大昕这等文职性质的高级首领作为军事机要密地。此刻赵大昕要请林凤致听机密事体,便是将他直让入堡顶望江阁去。
虽说“借一步说话”,然而殷螭与另一名护卫怎么能让林凤致脱离自己的掌握?仍是以“袁将军吩咐保护大人安全”为理由,牢牢盯定林凤致。好在赵大昕也没有将身边护卫全部差遣开去,所以不太好一定要求林凤致斥去从人,只是问了一句:“不知林大人这两位贵介尊姓大名?”袁百胜派的那名护卫叫做祁五,林凤致照实说了,又替殷螭捏造了一个假名:“这是家将,姓林行二。”殷螭登时气得腹胀:“你这家伙,讨我便宜!怎么叫我跟你姓?”
但林凤致嘴上促狭,脸上却是一本正经,赵大昕也随口介绍了一下自己的两名护卫:“这是张虎臣张大人,那是年三七年大人,都是四品带刀侍卫,圣上特拨随军的。”林凤致道着“久仰大名,想必武艺高强”之类的客套话,目光在张虎臣脸上微微顿了一顿,随即掠开,却看向望江阁中迎出来的一名文官,诧道:“这位是……”
那文官穿着从五品的服色,看服制当是兵部员外郎,年纪却是甚轻,只得十八九岁,黑瘦的脸上目光闪亮,上前行礼道:“林年伯,小侄失迎了。”赵大昕道:“年兄却不认得他了?他是徐工部的令郎。”林凤致笑道:“原来是仲羽世兄,多年不见,几乎认不出了——几时来军中报效的?”“仲羽”乃是那官员徐翰的字,他听林凤致询问,叉手对道:“小侄上个月才来,奉上命送新式火器的图纸与讲义。”林凤致道:“令尊新研发的火器,自是极厉害了。”
原来如今的工部左侍郎徐照字启明,也是林凤致的同年,且曾经一道在翰林院供奉做修撰,又是同僚的关系。当年俞汝成谋反事败,徐照也是俞门弟子,不免受到追究贬了几级,偏生他还不知好歹,上疏请朝廷勿兴大狱,多所牵连,当时殷螭刚坐上皇位,正愁着群臣难驯,逮住这只出头鸟,登时判了三十廷杖杀鸡给猴看,打得徐照死去活来,奄奄一息的被贬到广东潮阳去看鳄鱼。直到林凤致废黜殷螭,永建帝换作清和帝,才将这个旧日的同僚复又招回朝来,进入工部。
徐照虽然是进士出身,平生最擅长的却是算学,贬谪广东之后,在广州府参谒上司时遇见了来华的西洋传教士,向对方学了西洋的算术几何等学问,格物之学大进。进入工部之后主管军器局,将国朝旧有的石腔火炮加以改进,以铁铸之,居然使射击里程与准头都大大增进,在京城守卫战中首度使用,便立下汗马功劳,由此得到朝廷赏识,一路飞升,自九品兵器局大使直跃至三品侍郎,专管研发火炮,为兵部提供了许多精良武器。徐翰乃是徐照次子,家学渊源,从小便有算学神童之誉,在铸炮样式与火药配方的研究上竟比父亲更胜一筹,小小年纪就做到了五品官,这次朝廷派他来平倭军中,显然对援朝战事也是下了很大心思,决计要投入最精强的火力来击退日本对天朝国土的觊觎之心了。
所以林凤致被李敬尧那一句质问后难免抱着惭愧,见到这个年轻人之后却不觉眼神亮了一亮,当然又教殷螭那颗专门爱喝飞醋的心狠狠嘀咕了几声,想着晚上回去定要跟他床上算帐——可是这时却不得不装作恭顺的随从模样,老实跟随林凤致踏入望江阁。阁中却是一排七长八短的竹架与圆筒,还有帷幕严密遮住的不知是些什么新式兵器,触鼻一阵树胶火漆、硝石硫磺的气息,呛得人老大不舒服。
这望江阁显然是堡中要地,徐翰行了礼后便退出阁外,只让赵大昕陪同林凤致走入,这一路登阁并无外人,赵大昕的称呼也由“大人”变作了“年兄”,叫得十分熟络。然而一入阁内,他脸色忽肃,回身喝道:“圣上密诏,天子太傅林凤致接旨!”
这一喝突如其来,林凤致便即拜倒,恭声道:“臣在。”赵大昕并不取旨意,只是微微冷笑,道:“这是年大人传来八百里加急口谕:圣上有旨,林凤致勾结袁杰,图谋不轨,着即褫官返京,发付东厂审查,钦此——谢恩!”
这一道口谕,便足以使人上人变做阶下囚——林凤致却是毫无惊惧,只是叩首:“臣林凤致谢主隆恩。”那四品带刀侍卫年三七已经抢上前来,手中竟是一副铁链镣铐,林凤致便安然伸出手去让他锁拿。
这铁链还未套上林凤致的身体,便听当的一声,却是袁百胜派遣的护卫祁五拔刀格开,林凤致脸色一沉,道:“退下!袁将军难道想陷我于不义?”那祁五早知首领业已造反,如何在乎这个“不义”,腰刀舞成一团银光,强劫着他要退出阁楼。这次赴会一共派出五百士兵护送,都是军中一等一的高手,险山堡虽是要地,却因处于战线后方,守军只有三千精兵,只要会合上己方人员,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赵大昕如何能让他们就此退走,眼看祁五刀法高明,年三七被逼得只是后退,根本锁拿不得林凤致,那个叫做林二的护卫却只是笑吟吟按刀旁观,也不知是否成竹在胸,只需掠阵——他当然不知道殷螭根本不会武艺,只是来凑热闹的——望江阁是机密要地,若不传呼下面守兵谁也不敢擅入,赵大昕倒也并不叫人,只是带着另一名侍卫张虎臣急退几步,厉声喝道:“祁护卫!若再顽抗,仔细箭矢无情,玉石俱焚!”
喝叫声中,只听铮铮铮连声长响,铁锁链断作数十截四散飞溅,却是祁五的快刀将年三七的铁链寸寸削断,这刀法快得只如一瞬,而兵刃之利又教林凤致与赵大昕两个文官惊得几乎不能喘气。林凤致忽然失声道:“赵年兄当心!”示警之际祁五已经挥刀扑向赵大昕,明显是想要劫持他的架势。赵大昕见了他的快刀,也不知道另一个侍卫张虎臣能否抵敌,急步后退,便欲按向墙壁,可是脚步才一滑,后颈已是一凉,一柄利刃架了上来,一个声音嘿嘿喝道:“赵经略,机关就不必用了!”
这却不是祁五,而是张虎臣的声音。
原来袁百胜一方有恃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