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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寸大乱-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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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慌忙拦住我:“臣……臣……带陛下去……”
  我朝他笑了一笑,比划一下道:“其实我很会打架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一定都把古宜这个好孩子给忘了……




☆、第 49 章

  第十六章:
  
  当晚古宜就带着我去了茸山别宫。
  我们和其他人分散藏在山中的岩洞里。
  我没有再回郑子佩的住处。我想他昨日既然能瞒我,如若我回去,说不定他又要使出什么花样来不让我走。
  
  茸山别宫是个好地方。绿树成荫,流水潺涓,纵使外头炎热,里面宫殿依山傍水,凉快得很。
  我想到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皇帝,从来没有享受过如此待遇,阮双一日皇帝都没有当过,明日却要借着太傅的光,来此玩乐,心中甚是忿忿不平。
  所以,我理所当然一夜失眠。
  古宜守在我旁边,也是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日,我看他眼下阴影甚重,便问他:“你昨晚是没有睡好吗?”
  他避开我的眼神,递给我一把匕首,只道:“臣先出去打听消息。今日林献寒就要来了,耳目众多,陛下切勿乱走乱闯,如若遇到危险,以此防身。”
  我本想再提醒他一次不要叫我“陛下”,不过我还没有来得及开口,他已经飞一般地退出了岩洞。
  好像躲我如躲瘟神一样。
  我自认为比瘟神长得好看多了,因此心里甚为郁闷。
  
  ===
  我在岩洞里一直等到日过中天。
  远处遥遥传来鼓乐之声。我知道那是太傅摆驾入宫。
  鼓乐来了又走了。应该是去祭天地了。
  我忍不住走出岩洞,往声音飘来之处眺望。
  隔得太远,仪仗都看不见。
  我只瞧见四个太监抬着一顶轿子往一间风水甚好的偏殿里飞奔而去。
  我皱了皱眉。
  按礼仪来说,入别宫的第一件大事情,是太傅起头,所有人跟着在正殿里头祭天祭地,以示恭敬。太傅最考究这些,又怎么会容许在祭天地的关键时刻,有人这样走动呢?
  于是我拉过身边一人,指着轿子问道:“你知道那里头是谁吗?”
  他正忙着准备武器,听到我的话,抬头看了看,撇嘴答道:“那是……”
  另一人及时伸肘推了推他。
  他似乎顿时醒悟过来,赶紧停住不说,改口道:“我也不晓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的轿子。轿子已经没入偏殿,消失不见了。
  所有人都去祭天地了,侍卫们肯定都聚集在正殿那里,这座偏殿里的人又不是太傅,防守甚松。
  我拍了拍身上的土,直接往偏殿方向走去。
  几个人上来拦住我:“古将军吩咐过,您不能离开这里。”
  我道:“我一定要走。”
  这是我千辛万苦来京城的目的。我当然一定要去。
  他们面面相觑,却也不让开。
  我直接挥拳,打在一个人身上。
  他并不避开,神色也不变。
  可我的手反而很痛,好像是打在铜墙之上一样。
  我只好非常没有气势地甩了甩手。
  时间很紧张,错过了祭天的唯一机会,侍卫重新回来,我恐怕再也难以救出他。
  于是我一咬牙,把先前古宜给我防身用的匕首拔出来,抵上自己的喉头。
  他们全都大惊失色。
  “如果你们不让我走,我就死在这里。我说到做到!”
  他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了半天,终是让开一条道来。
  我背过身,看着他们,倒退着走,不让他们有机会从后面偷袭我。
  就这样一直走到我觉得他们不可能再追上我,我重新转回身,收起匕首往山上的偏殿跑去。
  
  ===
  如我所料,偏殿里果然没有什么人把守,只有几个先前抬轿的太监在偏殿门外忙碌着准备东西。
  其他我都可以不了解,但我和太监生活多年,实在太了解他们的行动作风了。
  所以我很轻易地就避开了他们,直接闯入院落。
  很久没有人住过这里了,一地的葱翠青茂。
  我抬头,看着院落尽头的那一间大屋子。
  屋门半掩,耀眼的阳光沿着门隙打入,白茫茫的,反而让人瞧不清里头的光景。
  我走到门口,停住,迎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气。
  什么流言蜚语我也不会管,我只听他对我说的话,我只信他对我说的话。
  因为,他也是听我的话的。
  我曾嘱咐过他,以后一直要穿我买给他的衣裳。他与我分别的那一日,什么也没有带走,只穿走了那一套我买的红色衣裳。
  所以,他是听了我的话的。所以,我也会听他对我说的话。
  想得清楚之后我伸手,毫不迟疑地推开门。
  所有的阳光随着门隙大开涌入,瞬间照就满屋璀璨。
  一片璀璨之中,我看到,屋子正中央的桌子旁,沉敛如水地坐着一个人。
  屋子里的一切都被阳光镀成浅浅金黄,唯有他的容颜,和他身上的绯色衣衫一样,红绮如花,丰艳无疆。
  我微微一笑,道:“难为你如此上心。到今天还记得分别那一日我嘱咐你的话。”
  他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一身红衣衬得他肤白如雪,透出底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和寒漠。
  我走到他跟前,接着道:“既然你对我如此上心,我自然也不能做无情无义的人,也要对你上心些。”
  他还是看着我,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却连一丝惊讶也没有。
  我怀疑他是不是被太傅折磨得连眼睛都瞎了。
  所以我惴惴伸出手掌,在他的眼皮底下晃了一晃。
  他的眼珠跟着我的手掌动了一动。
  那就是没有瞎,我大松一口气。
  他却出其不意地伸手,绕开我抓过桌子上的一个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药丸来,仰头吞了下去。
  吞下之后他继续保持着仰头的姿势,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
  我觉得他的举动十分奇怪。
  于是我拿过白瓷瓶,仔细端详了一番。
  什么也端详不出来。
  我倒出一粒药丸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上一闻,也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问他:“你是病了吗?”
  他缓缓张开眼睛,面无表情地上下打量了我几眼。然后他也不接话,只是又伸手拿过白瓷瓶,再倒出一粒药丸吞下,随即闭眼。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许久之后他第二次睁开双眸,看住我。
  郑子佩说我长得像我母后。我母后据说当年也是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想必我长得也不会差。
  所以我挺直身体,大大方方地让他看。
  他俊美的脸终是浮起了些许表情。
  他微蹙双眉,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没头没脑的一句。
  “我特意千辛万苦来看你,”我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吃几粒药闭一闭眼我就会消失不见了吗?”
  他闻言却笑了,笑容疏朗,和夏风一样。
  “谢谢你每天来看我。”他道,语气轻如细雪,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今天的你,特别真实,一点也不像幻觉。”
  即便是轻如最细最细的雪,我却觉得他的话好像是最沉最重的锤子,狠狠打在我的心上。
  我顿时,心痛如绞。
  于是我再一次伸出我的手,递到他的眼皮底下。
  “我不是幻觉。”我对他道,“如果你不信,可以摸摸我。”
  他却对我置若罔闻,反而举起白瓷瓶,眯起眼睛迎着阳光瞧。
  “真是庸医啊。换的新药才吃两天就又不管用了啊。”他继续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笑,“不仅不管用,反倒他开始对我讲的话有反应了。”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我,笑容撑到了极致,无端撑出来一朵让人心碎的花。
  我难过得要命。
  所以我一把抓过他的另一只手。
  他的手冷得很。
  “你有感受我的心在跳吗?”我捏紧了他的五根手指,低头,将它按在自己的胸口上,“没有人能幻觉出一个活人的心跳的。”
  他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努力张了张。我微微松手,他的手指得了自由,在我的胸口轻轻划过一个圈。
  我想他应当是意识到我是真实的了。
  我很高兴地重新抬起头来,看他。
  然后,我愣住了。
  只是我低头抬头的刹那,韶华流逝如水,足够所有花朵谢尽,足够他匿去所有的笑容,如寒冬一般阴冷地盯住我。
  我呆呆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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