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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倒是布置得极简约,一张桌子,一套紫砂壶具,几把木椅。几副古画。两三盆君子兰在窗边置着,养的很是滋润,一看便是经过精心打理的,为这屋子单调的主色平添了几抹娇翠欲滴的颜色。
无月动身去沏了茶,用的是上好的碧螺春,山泉水。顾月铭冷眼看无月不厌其烦的洗茶具,用潮汕炉煮沸水,将煮好的水由玉书壶倒进孟臣罐中,烫好茶叶,直至第三遍才递到眼前。
茶香徐徐舒展,清香袭人,茶叶卷曲如螺,白毫毕露,银绿隐翠,芽叶幼嫩。顾月铭抿了一下,口中确有淡淡果香,鲜爽生津。
“王爷既来了,有话,便直说罢。”
“你是谁?”
“呵,”无月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轻轻撇开脸去“王爷这话问的这般不清不楚,无月便是无月,还能是谁?王爷又以为,无月是谁呢?”无月自顾自地饮了口茶,却尝到了舌下的微苦,全然不似平日的袅袅清香,越尝越发觉得那苦味仍绕于齿间,久不散去。不得已,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沐青辰!”顾月铭脸色又是一暗:“你的本民,沐青辰。”
“并未听说过此人,无月本名便为无月,自小就在这清月阁中呆着了,哪里有的什么清晨傍晚这样好的名字?怕是王爷将哪个公子哥儿,与无月弄混了罢?”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却不再出声。
“你觉得,本王会弄错?”该死,前几天影卫告诉他已查清沐青辰身份的时候,天晓得他的心情有多复杂?!
“无月自然不敢质疑王爷。”语气中的疏离又浓了几分,不敢认,自己这般身份,却是如何与他这般王爷宠臣相配?“王爷也当真不该与我这小倌同您那公子混淆,怎么说那公子也应在我之上啊。”
“小倌儿?不就是男妓,还叫得这般好听做什么?”顾月铭这话中却多少有些赌气的意味,他怎么允许沐青辰这般轻贱自己?!
“男妓。。。。。。”无月的唇角扯出一抹冷笑“既是如此,王爷倒应远远离了这屋子,免得脏了王爷这双干干净净的鞋!”果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身份被厌恶了么。。。。。。
“你。。。。。。当真不是?”
“王爷,你寻那人已有多久了?”
“十年。”
“说不准那人,已经死了。”是了,哀莫大于心死,心若已如止水,又有何好说?“王爷,请。”无月下了逐客令。
顾月铭极敏锐地捕捉到无月琥珀眸子中的痛楚,又忆起来时路上无月极力隐忍的欢愉之情,遂起身道:“是如此,本王便先离开了,若有沐青辰的消息,还请无月公子留意一下,及时派人通知本王,就告诉他说,那个约定,本王永志不渝。”
“自然。”无月颔首“不送。”
目送着顾月铭离去,无月缓缓摘下面纱与面具,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出现在朦胧的月光之中,幻若晨星。
圆月夜,飒风异爽,竹林乱,却叹古人成伤。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琴曲忆故旧梦约
左眼角下的那朵鲜红的樱,小而媚,却极醒目,像是挂在眸边的一颗血泪,显得整个人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樱红软嫩的双唇微张,唇角向上一掀,目光却渐渐阴晦下去。
突然,一回眸:“谁!”
门外,无风公子一脸慵懒地靠在门框:“怎么,打扰你感慨回忆了?”
“你来找打的么?”
“哎呦,怕死我了。。。。。。”无风故作害怕的扑扑胸口,大喇喇走到屋子里,就着茶壶中的碧螺春自斟自饮起来,又感叹地咂咂嘴:“好茶啊好茶,好杯具啊好悲剧。。。。。。潮汕,玉书,孟臣。。。。。。你要是什么时候能这么对我就好了,可惜。。。。。。茶中有情,来客无意啊~”
无月一挑眉:“洛子亭,要死一次看看么?”声音十分轻柔,却没有上下起伏。
无风又饮了口香茗,舔了舔嘴唇,放下紫砂茶具,戏谑地看着他:“沐青辰,你还没放下么?”
“放下。。。。。。若是有说的那么容易。。。。。。自然好极。。。。。。”沐青辰,亦是无月,双眸转向一边,盯着地上的某一点。
“喂喂喂!再盯,再盯地上也不会凹进去一块啊!我这个大美人就在你眼前你居然看都不看一眼,而去盯一块又秃又黑又挫的地皮?!!!”洛子亭作西子捧心状“虽然你比我好看了那么一点点,也不能对我不知不觉不问不痛不痒啊!!!”
目光会转过来,沐青辰面无表情的看着洛子亭:“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问题。”
“呃?”洛子亭开始后悔他刚才说的玩笑话了。
“一直没有一个很好的理由,让我杀你一百次,不过现在。。。我找到了。。。”
洛子亭不安的吞了吞口水,在椅子上左扭右扭:“矮油,虽然你觊觎我的身体很久了,不过也不用因爱生恨,因恨而杀吧!”说罢,用红袖遮住大半张脸,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眨啊眨的。
重将面具与面纱戴上,沐青辰绝对有理由相信这其中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遮住他抽动的眼角和唇角。
翩然旋身,白衣翩飞,衣袂飘飘:“抱你的筝来,我想听你的曲子。”
洛子亭收了玩态:“好。”
满月铺辉,亭中阴凉,阵风掠过,竹叶纷纷滑下,飒飒有声。
风月亭中,沐青辰纤指轻弄筝弦,顿响一片流水之声,好似宫,商,角,徵,羽五音自其指间倾泻而出,飘渺音律不似人间能有,裙裙飞扬,恍若谪仙。倾尽人间。
洛子亭红火似火若血,望着圆月,红唇微启,饮下一口烈酒,双颊生晕,三分醉态,七分媚态。
“月缺月盈月亏月满兮,不负望君心,檀香又幽幽,悠悠,云涌风起物换几时休。神灭神满神兮神盛兮,韶华红尘里,尽泪不尽缘,仅怨,浮华转瞬哪记得旧音。
只记得那深深一次凝视,已万年,残香重涌谁泪依涟涟,无奈夜长梦难眠,匆匆相逢又分别,但看彼岸花开谁长眠。怎能笑语如昨物是人非事事休,念君去去不归忘湘楼,几度星辰几度日,望窗见劝难收,倾尽天下难换你。。。回眸。”
“夜深了”沐青辰收了手,有一阵恍惚的失神。“回去吧。”
那天夜里,顾月铭和沐青辰都做着同一个梦。。。。。。
五岁,那么难忘的日子。。。。。。
顾月铭随着母亲到了一个叫远香镇的地方,他不晓得娘亲为什么要带着他马不停蹄地赶路,也不晓得为什么一个叫皇后的女人不要命似的追杀他们。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勾心斗角都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比如那个叫皇后的女人说他娘是贱妇,是烟花巷里的女人,不得好死。烟花巷。。。有这条巷子么?烟花很美丽也很好啊!他的娘亲也很美啊,比烟花还美,怎么会不得好死?
远香镇,是一个恶梦的解释,又是一个痛苦的梦的开始。。。
顾月铭搬到新家的第一天,一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瓷娃娃似的可人儿来到自己家内,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他身后的青衫女子拉了拉他:“乖,快叫人。”
“大,大哥哥,我,我叫沐青辰,以后。。。。。。我,我们就是邻居啦。”小脸羞得通红,说话后还藏到他娘亲身后,单单露出一双明眸打量顾月铭。
沐青辰的到来,让顾月铭原本忙碌而阴暗的日子平添了一抹暖色。他会用无比明亮的眸子。看着他喊哥哥;他会在夏天在小河边捕鱼捞虾时,没有预警地越在水里,撇嘴哇哇大哭;会在每日的清晨到傍晚,拽着他的衣角,一步一趋,不肯远离半分。
顾月铭一度以为,沐青辰亦一度以为,这样的生活,便是他们最想要的了。守着一个人,一片土地,护着一颗心,一缕阳光,一生一世,至死不休。但是,一切都被他们肖想的太过美好而简单。上天的眷顾仅仅是持续了那么五年。最珍贵的五年,让他享尽了安详与欢乐,甜蜜与无忧后,才将淬了毒的命运之刃狠狠切割了进去,撕裂开来,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远香镇惨案。
一群束衣蒙面的男子,斩杀了数以千计的镇民,男人们都挥起武器,保卫家园和儿女,妻子,守护这一方净土。一片血腥,与荒乱,到处都是嚎叫与哀号。老妇们或抱着儿子或丈夫的尸体失声痛哭,而生命便在那未离的黑衣人的刀下,化作一缕冤魂。
一片刀光剑影之中,两位年轻的娘亲,将自己的孩儿匿藏入米缸之中,盖上盖子,相视而笑,似乎早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只是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让人不忍再看,不忍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