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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对面那小子灰头土脸的德行,老鬼不知怎么的莫名又有点心疼。本来也是无冤无仇的,还想着找他陪着说话儿呢。老鬼这样想着,就想飘过去给那孩子抹抹脸顺顺毛套套近乎,这一身被雷劈了的形象真不怎么顺眼。谁承想倒霉孩子不领情,一甩手就把包里的道符扔了个底儿掉,老鬼这下可就真火了,这小子怎么比十四还轴啊,好赖不分的?
老鬼很激动。
本来怒气冲冲的要上去教育小辈,忽然手里片刻不离身的鼻烟壶没任何征兆的就亮了,温润润白莹莹的,别提有多好看。
老鬼看看手里摩挲了三百年的玻璃鼻烟壶,再看看对面那个傻小子,忽然就觉得眼睛怎么那么涩,酸胀胀的透着不舒服,捎带着那颗停跳了足足三百年的心都有点发软的意思,胸腔里温温柔柔的像是要化出水来。
鼻烟壶是他那风雨同舟四十年的爱弟贤王送给他的最后一件小东西,弟弟登仙那一天,他在棺木边上守了整整一个晚上,哭到最后没了泪,就直着眼睛傻看着,脑袋里想东想西的,开始还正正经经的抚今追昔,到后来就开始想些有的没的,魔障了一样。临到不得不走了,就鬼使神差的在人家枕边捡了几根头发回去,也不用奴才,只自己细心打理齐整了,小心翼翼塞进那只鼻烟壶里去,找个雕花匣子仔细收着,每每政务烦闷了,战事吃紧了,就拿出来看看,任是冲天的怒气、满腹的委屈,也都能立刻云收雨住,通灵宝贝一样的,一直捧着带进了棺材里。
眼下烟壶亮了,那是里面的那几根头发碰到了同宗起了反应。老鬼留神看看对面的傻小子:眼神亮晶晶的,眉梢飞扬着少年朝气,嘴唇紧紧抿着,手上不断捏着手诀,虎口上的血液顺着腕子流到袖口上,蜿蜒出一道细纹,像极了当年御花园里皑皑白雪上傲视凌寒的一枝腊梅,隐隐约约的泛着朦朦萤光。
鼻烟壶的动静就是这点子骨血引起来的吧?
老鬼看着那傻小子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法术尝试着列阵,一时间也不觉得他浮躁了,只觉着这孩子身处逆境却不轻言放弃,面对强敌仍坚持奋斗到底,真是不错啊!也就装着没注意他那手诀,只一心欣赏自家兄弟专心御敌的英姿,浑然忘记了那敌正是自己。
老鬼很暴躁。
他那里认认真真看着自个儿兄弟发奋,只觉得几分赏心悦目几分心满意足,合起来十分都是称心如愿,就忘了温馨里总有搅局的。
看着那个拿着条麻绳窜过来的吊死鬼,老鬼心头一阵火起,袖子一挥杀气腾腾的,七颗追魂钉想都不想直接扔了过去。
吊死鬼捂着心口抽搐着缩成一团,老鬼面无表情地呸一句“活该”。想找替死鬼情有可原,可你不该胆大包天来找朕的贤弟,朕这等了三百年连旧还没顾上叙呢,这良辰美景花好月圆的,生生让你这不知死的给搅和了。
老鬼活着的时候就不是个淡定人,冲动起来动不动就鸡血上头任是谁也拦不住,燥性的很。如今独个儿在泰陵那一亩三分地上被圈了三百年,每每憋闷的狠了都只想撞墙,就更不能指望他修成个淡定鬼。冷眼撇着吊死鬼一声声惨嚎着,那声音指甲划玻璃一样听得人骨头酸,老鬼翻翻眼皮觉得这场面真让人暴躁,可别吓着了站旁边的兄弟。于是动动手指,勾出一朵噬魂焱明艳艳地跳在指尖,就想着追加效果。
真是自个儿作死!这也就是你已经死透了,这世道也不是三百年前,要不然朕非活扒了你的皮诛了你九族再把你家祖宗十八代通通挫骨扬灰一百遍啊一百遍!!!
……呃,不不不,还是该替祥弟积着德!
想我贤弟毓华春德天纵英才精白一心纯然忠孝(此处省略一万字)……却谁知天妒英才华年早逝,只剩下为兄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想着往事,老鬼又有点伤心,抖着手熄灭了指尖跳动的火焰,摸摸索索掏出个帕子好歹先把滚滚而下的热泪抹了。好容易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眼就看见旁边那傻小子正一边觑眼防备着自己,一边又摸出一张朱砂符就要往那吊死鬼头上贴。
差点被当成替死鬼居然还要帮她超生?!老鬼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
呃,不错不错。老鬼站一边笑眯眯看着,以德报怨、有品有才。于细微处不忘施恩一人,将来才可兼济天下~~
不愧是我兄弟啊!
老鬼美滋滋地想着,袍角一掸又喜洋洋的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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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四哥这形象,大家能接受吗?
4、老鬼临世(三) 。。。
“什么时候买了串珠子?昨天还没见你带啊。”
一大早的好不容易挣扎着从周公身边清醒过来,却收到班长短信说今天上午专业课临时取消,几个大小伙子一合计不能辜负了这么个美好的早晨,于是翻出副扑克斗地主。袁满得了一手好牌正自得意,一伸手却被对面叶飞握住了手腕子,仔仔细细看了两眼开始大呼小叫:“哎哎哎看这珠子的成色不错啊,多少钱买的?”
袁满脸色一黑,抽回腕子顺手甩个双王结束战斗,转身往床上一倒,“淘宝买的,20块包邮——起早了头疼,我躺会。”
“20?那可值,来来来摘下来哥看看。”叶飞说着跟过来亲自上手倒腾半天,“哎你这怎么带着的啊?这怎么退不下来?”
“便宜货都质量不好!”袁满咬牙切齿,看看跟在身边的大牛排,真的开始头疼了。
这只鬼——袁满现在确定这是个鬼,因为除了自己暂时还没发现有其他什么人能看见他——不知什么来路,昨晚除了放火烧了自己的桃木剑以外并没见此君有任何其他不善举动,他甚至还好心从个吊死鬼手里救下了自己,最后还顺手帮自己收拾了收拾,把那雷劈造型弄的衣着光鲜能出门见人。
好吧,如果只是这样那他勉强算个善鬼,还是个术法高深的善鬼,还是个称得上他袁满的救命恩人的术法高深的善鬼。可这么牛叉的鬼为什么要死跟着自己这么个菜鸟道士呢?他袁满自认这辈子还没来得及干什么得罪鬼的事,不至于被追债上门吧?丫到底什么意思?
跟着就算了,拜托别摆这么一副粉丝见偶像的表情行吗?还是那种姑妈级的粉丝,会抱个饭盒到演唱会送饺子的那种,满眼都是慈祥的热切,看得人脊梁骨发毛。况且送就送吧,偏这位还是个强买强卖型的,不要都不行。
袁满皱眉盯着手腕上那一串数珠,棕黄色的凤眼菩提,颗颗圆润饱满,松松地缠在腕子上,牵牵连连的绕出一圈圈羁绊,却好巧不巧的刚好卡住手掌退不下来。——去他母亲的刚刚好,这明明是施了法的,当小爷看不出来么?
老鬼也有点头疼,上辈子这兄弟就是个志高性傲、万事不好打商量的,就自己的话也习惯打个折扣还个价钱才肯听听,却不想这辈子他连自己的话也不愿意听了。
老鬼揉揉额头,有点小郁闷。昨天看了弟弟的本事,虽是赞他不避嫌难、勇于任事,却也知道他那点子功夫实在是有点短练,自己又一时手快烧了他的剑,这日后若是碰到个山精鬼怪的可怎么好?于是连夜回了趟泰宁山下的老宅子,取了皇父钦赐的凤眼菩提数珠回来,趁着午夜兄弟睡死了,悄悄潜到他床边,捧起那腕子仔细为他缠上去,怕这小子肉眼凡胎看不出东西金贵,死要面子的犯轴不领情,还施了个咒绕了个死扣。看着那一颗颗黄澄澄的珠子在午夜里放出宁静祥和的佛光,老鬼挺满意:章嘉活佛在佛前诵经万遍的祥物,两代帝王龙气所依,总能保个平平安安吧?
今早过来,这傻小子果然不识好歹。老鬼虽不知那所谓的“淘宝”为何物,却还知道便宜货是个什么意思,一时间气的都有点没想法了。虽知道认亲这事急不得,可老鬼到底不是那讲究循序渐进、稳扎稳打的人,要不是这弟弟是自己三百年来一腔心神所系,他哪里肯如此委屈着自己再二再三的上赶着讨冷脸?一时便决定非得要好好的谈谈。偏过头一看,臭小子回笼觉睡得正熟,老鬼想了想,干脆豁出去不厚道一回吧,于是抖抖身子化了股雾蒙蒙的白烟找准人家顶门百汇穴就探了进去。
袁满的梦境里正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