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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羽飞轻轻挣开他的束缚,转身从食盒里拿出饭菜,“这些以后再说吧,你先吃点饭吧。”
展烨轩无奈,只得过去坐下,“为什么你总是不敢去正视?”
谢羽飞仍是不答,将一碟玲珑蟹黄包放到他面前,“展安说你喜欢吃这个,就叫厨房做了几个,但是别吃多了,不然等会吃不下饭了。”
展烨轩郁闷地瞅着那精致小巧的包子,苦着脸道:“可是我刚从外面回来,现在真的吃不下。”
谢羽飞挑眉,就知道他不会真的在屋里窝一整天,“有这么美味的东西不吃,你可真奢侈,以前我们在无欢城的时候,常常会为了一个包子自相残杀……” 话音渐渐低了。
展烨轩皱了下眉,“你从来没说过你在无欢城的事……听说那里不是夜夜笙歌、醉生梦死吗?怎么会……”
“那是有实力的人才可以享受的,比如现在的我。”谢羽飞淡淡笑道,“我六岁就进了无欢城,你以为,六岁的孩子能有什么方式在无欢城立足?”
展烨轩凝眉不答了,的确,在竞争强烈的无欢城,一个孩子真的难以立足,见他神情,似是有意想和他说从前的事,心里有些高兴他终于想对自己开诚布公了,于是也不打断。
“无欢城并没有世人想的那么美好,那里的人进去时大多是孤儿,或者被强行掳走离开家的资质上等的孩子,我和罗弑都是孤儿,南宫清扬是被月长老强行掳去的,起初都要经过暗场,我还算是运气好的,进去时罗弑就教了我一些,我身子不好就给我调理了段时间,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活到现在?”
“暗场每三年都会进行一次筛选,第一关我们四百多人被饿了三天,然后给每人一把刀就开始争夺五十个包子,无欢城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别这样看我,如果我当时不举起手,我也和他们一样早被饿死了。”
展烨轩收回目光,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关是十岁,剩下五十个人继续争夺二十个包子,现在想来的确很可笑不是么?包子而已,放在外面,一个铜板可以买两个的东西……”谢羽飞低低地笑起来,“可是为了活下去,就不得不杀死对方,直到我不再需要包子的时候,我也就成这样的,回不去了。”
展烨轩小心翼翼地望着他:“那你身上的那些伤,是在暗场弄的么?还有,似乎你的手脚筋断过?”
“在暗场受伤是很正常的事。”谢羽飞漫不经心地地说,“至于手脚筋……是我出行一次任务时不小心被对方的人抓住了,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也不见得多高尚,一百零八种刑罚和我落花堂有得比了,要不是罗弑来得快,早就死了。”
听着他云淡风轻地语气,展烨轩却整颗心都揪紧了,这个孩子才多大,怎么会遇到那么可怕地苦难?那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他无法想象,只觉得心里更加难受,忍不住拥他入怀,低声喃喃:“如果我早些遇上你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保护你。”
谢羽飞一怔,顺势伏在他的肩头,微微笑起来:“什么叫早遇上?早遇上你也保护不了。”
展烨轩张了张嘴,又听他道:“其实无论是从来还是现在,你都保护不了我。”想说的话咽进了喉咙。
话不中听,倒实在。即便是现在,他用尽全力,仍是保护不了他。
谢羽飞笑而不言。
又过了两天,明王派人来请谢羽飞入宫,说是药材齐了。展烨轩拉长了脸瞅着谢羽飞上马车,抿着嘴唇回屋继续睡大觉。
“就这些?”谢羽飞皱眉看着面前排列的药材。
明王自是听出了他语中的不满,弹了弹一枚枯叶样的药材,“只有这些了。”
“有人泄漏了药方是吧?”谢羽飞不愠不火地笑了一下,“段公子,我真为你感到悲哀。”
“我也不想。”明王说,“前天我的人回来说,有人故意买空了市场上的这味药……”
谢羽飞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沉静,似是皆在意料中,不由心下一沉,而面上仍是风平浪静,“不过没关系,这些就足够了,段公子,麻烦请找两个信得过的人来帮我熬药。”
明王点点头,示意一边的人拿药去熬,就和谢羽飞并步走入书房,“羽飞,陪我下盘棋吧。”
谢羽飞皱了下眉:“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欠我的。”明王言笑晏晏,“再说,我就是想和你一起下这局棋。”这一刻,优雅高贵的男子展现出孩童般的任性。
谢羽飞笑而不语,脸色却暗沉了下来,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息:“好吧,谁叫我欠你的呢?”
回去的时候经过珍玉坊,京都最大的金银玉器铺,想了想就进去转了圈,最后选定一支碧玉发簪,叫店里伙计包好收进袖里。
可是到府上的时候才得知展烨轩出门去了,有些黯然,见天色已晚,谢羽飞就自行梳洗后睡下。
☆、离开
因为体质的缘故他向来嗜睡,这一躺下就是大半夜,直到三更时分有人推门而入,也没睁眼,他知道是他。
黑暗中,有人轻手轻脚地摸索到床边坐下,谢羽飞也没睁眼,过了很久只觉有人俯□,额上一暖,似是一吻落下。
随后脚步声远去,门被顺手关上。
谢羽飞从床上坐起,转过头,窗外明月高照,洒落一院清辉。
次日谢羽飞还在睡梦里,就听见门外传来一阵阵笑音,睁开眼见外面天色已大亮,原来不知不觉又是一夜过去。带上斗笠向外望去,展烨轩正与老侯爷下棋,在他身边,唐月儿巧笑嫣然的笑脸胜过院中的蔷薇花。
尽享天伦。
谢羽飞闭了闭眼,关上窗,便回到床上继续睡去。
傍晚时分,展烨轩终于得空支开了唐月儿,便立即往谢羽飞院里钻,虽然一天来在爹喝唐月儿面前并未表现什么异常,但心里却是焦急的:都什么时候了,都不见谢羽飞出来吃饭,叫展安去看看,却被告知还在睡觉。
敲门无人应,推开门见谢羽飞静静地靠在床上,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冲到床边却见那秀美如画的少年懒懒地睁眼,眉眼间凭生了几分媚意,竟一时回不了神。
“不好意思,我打小身子弱,向来睡的久了些。”谢羽飞不咸不淡地说,也没有要起床的意思,“怎么?小侯爷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反倒跑我屋里来做什么?”
“陪她做什么?”展烨轩呐呐地应了句,方才回神,神色苦涩,颓然地低下头,“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谢羽飞嗤笑一声:“有劳小侯爷费心了。”
展烨轩张了张嘴,终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谢羽飞别过脸不再看他:“如果小侯爷没事……可不可以不要打扰我休息?”
不过展烨轩却没离开的自觉性,凑上前,欲图探上他额头,然下一刻谢羽飞阻止了他的动作。
“你要做什么?”猛地推开他。
展烨轩愣了一下,脸上有明显的忧郁,似是难过,又似担忧,“羽飞,你是不是生病了?”
谢羽飞皱了下眉,显得颇为不耐烦,“算了,这是你家,我拿你没辙,你不走我走便是。”说完就翻身下床。
“我不是这个意思。”展烨轩连忙制止他,见他扔是固执地下床披衣,讪讪地说:“我只是关心你。”
谢羽飞面无表情地说:“谢谢,我承受不起。”
“为什么你总是要拒我于千里之外?!”展烨轩突然怒声道,一步上前抓住他的肩,迫使他正视自己:“你对每个人都好,可是为什么对我如此残忍?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我爱你,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的是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我依然感觉你离我好远好远……”
展烨轩的确是生气了,眼里燃烧着危险的怒火,也一并燃烧了他的理智。谢羽飞垂目,似恐慌又是不忍,终是别过头不肯回答。
一直以来,他知道他爱他,他知道自己喜欢那种被人呵护在手心的温存,他也知道自己也喜欢他,很久以前就默默地喜欢着他,可是为什么,两个人明明近在咫尺却有如隔着天涯,仍是无法靠近。如果坦白一点,是不是就能靠近一些?还是会离开得更远?
见他这般模样展烨轩又心生不忍了,小心翼翼地拥他入怀,“羽飞,可不可以……等我些日子,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带你离开好不好?”
两人身高差不多,只是谢羽飞骨骼纤细以致他看起来略显清瘦,展烨轩拥抱他的角度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