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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观察,身为将军领兵征战多年,他身上竟雪白光滑,全无伤痕,这背上的刀伤有一掌之长,黑红色的结痂在光洁的背上突兀的狰狞着。这一刀,恐怕是申作玉所为。
次日中午,赵跟前上报,说夏军连夜撤离军营。将军撑起身,衣衫滑落露出肩膀,胡乱拉好衣服后,下床随赵跟前去前厅。
不久又回来,取了铠甲兵器,等不及穿好就出了帐营。
我一手护住伤口,一手支撑着床让自己坐起来,床下没有我的鞋履,我赤脚站在坚硬如冰的地上,慢慢走向营帐口。掀起沉重的帘门,骤然站在冬日下,狠狠地打了个寒战。
远处看得见一些人马向夏营的方向前进,却听不见声音。我眼中的世界被雪与黑泥覆盖,空留了我一个人。我想四处走走,尤其是,想去王锐的帐营看看,我昏迷的这段日子他还在不在。
天寒刺骨,我穿着中衣中裤赤着脚,有几次颤抖到几乎站不住。一脚雪一脚泥的走着,雪地干净,却是冰凉,泥地暖,但是肮脏。我凭记忆回到曾经自己住过的地方,眼前却是粮草堆积。我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太多,或许的确是我记错了路。原地站了很久,我受不住寒风,决定回去。走至将军帐前,帐帘一飞,有人从帐中走了出来。那人一把抓过我抗到肩上,带我钻回了帐营。
用床单胡乱的为我擦干净双脚,把我塞进被窝后又塞给我一个小包袱,申作玉说:“外敷,一日一次。”说完转身便走,踏出去几步又绕回来,给炉里添了些柴火,再看看我,就真的离开了。
拆开小包袱,露出一个小陶罐,隔着封布就能闻到熟悉的药味。我检查了一下没发现字条什么的,便重新包好放在床下。至于申作玉的用意,我说不出,但能确定他并没有害我的心。
帐营渐渐暖起来,我慢慢睡过去,再醒时,听到将军均匀的呼吸声,猜是已经到了半夜。给自己上了药后想起将军背上的刀伤,本想悄悄帮将军上药,又怕像上次一样使他猛然惊醒,想来想去,还是叫醒了他。
“将军,将军?”
将军皱着眉不耐烦的睁开眼,鼻音“嗯”了一声询问我,之后随着我的摆弄趴在床上,始终不愿睁开眼睛。我尽量放轻动作去掀开他的衣服,行动到一半却突然被他制止住。
“你要干什么?”
我看向他,本该是疑惑和不解的眼神充盈了羞辱与恐惧。我僵在那里,看他的眼神表情慢慢平定下来后,说:“回将军,只是想为将军上药而已。”
他慢慢松开我,慢慢收回胳膊放在枕旁,睁着的眼睛毫无生气,什么话都没有再说,任我为他上药。
这个将军做事有违常理,按照常人的逻辑我是料不到他的处事与想法的。他话少,父亲说过,话少的人秘密多。
十天之后,我军遭到突袭,伤患跟随赵跟前被转移至东边的山洞里。每天都有一些伤兵被送来,一些伤势较轻的人重回战场。我缩在最角落里,伤口因为山洞里的湿气隐隐作痛。
坐在我旁边的少年失去了右臂,我只见过一次他换药,剩下的时候我都是闭着眼睛听他喉咙中压抑不住的痛吟。那一次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人类的骨头,白森森带着血花,跟市集屠户刀下的猪牛一样。偶尔我会跟他聊几句,聊家乡,聊今后,直到聊到战事。
他说:“宋将军被俘,士气大减,我军损伤无数,唯陆将军执意迎战,以卵击石。”
我可以想象到战场上横尸累累的样子,就像在烟花之地可以想象到那些女子在门后是如何姿态。第一次觉得当兵很不值得。
兵上面是将,将上面是王。一级指使一级。底层的士兵看似渺小,又是不可或缺,头顶的王看似伟大,却未亲身亲历。
我参军以来已有半年,这半年里望夏两国的战事一直处于胶着状态,似乎在我参军之前,便胶着了好些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也不能说退就退。这几日输送来的伤员越来越少,是谁说,本该过来的,都战死了。再五日,便没人过来了。
粮食所剩不多,山洞里气氛沉重,火堆再大,山洞里仍是黑漆漆一片。前几日陆将军差人送来了些粮草,拉车的便是我的那匹倔马。它卧在洞口靠近火堆的位置,一直卧在那儿。
“那匹马怎么没上战场?”我问断臂少年。
“那是梁上的马,倔,跟梁上那厮一个模样。”
“梁上是谁?”
“之前的管带,为申作玉所杀,想是这原因,这马那日才会载着将军直奔申作玉去。”
我观察了很久那匹马,它很安静,吃的不多,在固定的地方休息和排泄,很有规矩的样子。我靠近它,它眨了眨眼睛喷了口气。
“主名上,你名臣,从今往后你就叫梁臣。梁臣,载我一程如何?”
马通灵性,梁臣站起身活动活动身体,绕着我转了一圈后侧身停止我身前。我骑上去,它踏了踏地,带了我出了山洞。
梁臣一溜小跑带我回营地,比我想象的好一些,我们还有几十人幸存。李三寿扶我下马责问我为何回来,我拍拍他的肩膀,向主帐走去。
走在路上士兵们频频回头看我,表情有惊喜有疑惑。见到陆将军时,他也如此。
“陆将军,退兵吧。”
陆步鸣摇摇头,我闻到一股酒气。他坐着椅子上两腿蹬直,一手持壶,一手提枪矛头在地。
“陆某说了不算啊,陆某若说的算,陆某早他妈让天下和平昌盛了!退不退兵要问他宋听!问他宋听!问他妈的宋听!他说了算,他……宋听,他说了算,都听他的,全都听他的……可那厮被抓了!哈哈哈!那厮被抓了!他被抓……我们也回不去……他让我们为他陪葬,我们回不去……都得死!全都得死……回不去……”
酒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李三寿捡起来放到桌子另一半,抓起陆步鸣手肘将他扛放到肩上。
“陆将军喝多了,我扶他休息。”
“等一下。”
我有个主意,一个下下策,陆步鸣和宋听既然都给了我这个机会,那我就顺势接住好了。
我摇了摇陆步鸣,让他睁眼看我,我说:
“陆步鸣,我是谁?”
“你……你是宋听……你是宋……听……”
“对,陆步鸣,传我军令,退兵。”
“……末将领命。”
《宋听传(结局已出)》一朝风起 ˇ独入敌营ˇ 最新更新:2011…01…12 14:24:00
陆步鸣在第二次叫出我名字时眼底流光,我知道他已经醒了。这算是我俩的一个小阴谋,这阴谋也说不上是对是错。
次日,整军出发,路过山洞捎起病患一同离开。退兵的路线和去处都为陆步鸣所定,我只是披着头盔战甲骑着马跟在他左右,然后在洞口目送他们走。
不是我不想走,只因梁臣。
马是有灵性的,梁臣更特别,在于它有感情。
我在年幼时也养过一些动物,猫、狗或者家禽,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那条狗。大雨夜,我离家出走,我的狗一路跟着我,直到我迷路无措时,它把我带了回去。想来是它看出了我必将回去,也必将找不到回去的路。它死之后,我再没养过什么活物。
军队走远,梁臣不用我指示便驮着我转身。它带我来到了夏军扎营的地方,我手无寸铁的坐在它背上,立于营地百米外,小心的扫视周围以防暗箭。少顷,有夏兵出来至我面前询问,又跑去通报,再跑了回来。看他来回折腾自己,梁臣都有些不耐烦。
我抚了抚梁臣的脖颈,它安生了一些,下马经过搜身后,那夏兵就引我入了军营。
军医看见我双眼一圆,手下一紧引得被包扎的士兵失声痛呼。我冲他颔首微笑,他也点点头,就投入到自己工作中去。小兵牵了梁臣,以手指明主帐营所在,便留在了原地。
帐营外等通报完,我掀帐进去,五皇子高高在上,申作玉在左,另有谁在右,两侧零零散散坐了些人,想来都是有些个官职的。我站在他们面前,不适应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只有等着谁先开口。
“你为何而来?”
五皇子紧了紧身上的裘皮,问。
这样开门见山,我一时也想不出如何回应,不过也好,就由着自己性子来,进来时我便做好了出不去的觉悟。
“来接美人回去。”
上座的五皇子微微颔首,我有些看不清他面貌。申作玉死死盯着我,充满警惕。
“五皇子,若是玩够了本将的美人,还希望能还回来,习惯了小美人伴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