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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士之一听他们这麽讲,顿时大感得意,闭目摇头道:“非也非也,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们可知,那雷肃为何要反?”
“无非是手握兵权,胸怀野心,再加上老王仙逝,因此不惜以下犯上。”
名士之一再度大大摇头:“依老夫读史所见,他手握兵权是真,不过他完全没有篡位的野心。他造反,乃是被情势所逼,不得不反。”
冯子岩被他说出兴趣来:“愿闻其详。”
名士之一笑道:“因为他兵临城下之时,正是他所簇拥的六王子戴世庭,身亡之日。而他深知当时朝廷之中,那些王子都没有容人之器量,他若不反,让任何人登位,他都只有死路一条。因此,他不得不反。”
“但是,那戴世庭乃是昏庸无能之辈。”又有人提出异议,“雷肃既然能看出其余王子没有容人之器,难道就不能看出他所效忠主人的昏庸无能?他中间不是没有选择,为何要一直跟著戴世庭,直至戴世庭身亡?这难道不是野心麽?”
名士之一的神色慢慢凝重下来:“你们真的认为,戴世庭是昏庸无能之辈吗?没错,後世的史料都是这样评他……但是,你们真的这样认为吗?”
“他十五岁便亲历南疆,五年之内将边境治理得井井有条,军心臣服,拓疆千顷。这样的人,可能是昏庸无能之辈吗?”
冯子岩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如果说他不昏庸,那麽他当初已经跑出城外,可以和雷肃汇合,为何还要回头找他用惯的马垫,以至於丢了性命?妇人也没他那般恋旧物,这明明就是昏庸至极的表现。”
“我却不这麽认为。”一个低沈磁性的声音在席间响起。
冯子岩凝过神,只见开口的是甄语贤,不由既讶异又尴尬。
甄语贤很久没讲话,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席间还有这个人。
甄语贤继续往下道:“治理边境军队有方,和喜爱那个马垫,并无矛盾之处……而在戴世庭心中,江山和那个身为马垫的人相比,那人比江山更重要,所以戴世庭选择了与那人赴死,又有何不可?”
“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几十年,若不能竭尽全力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有何意义可言?”
“如果这便是昏庸,那麽我宁愿一世为庸人。”
甄语贤说完,仰起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眼底闪烁著某种光焰。
他这话一出,举座哗然。在当今之世,这绝对是离经叛道之言。
便有名士出来打圆场:“甄大当家这话,说得也没有不对。不过,以甄大当家的身分,可以如是说……然而踏上帝王道的人,这样轻天下而重别物,便万万不可了。”
甄语贤一笑:“先生说得是,在下有些醉了。”
众人释然,这尴尬场面便轻轻带过。
……
冯子岩不太会喝酒,一场酒喝下来,众人都还没有怎样,他便已醺醺然,眼前一片模糊。
所以,他没注意到自己带来的小厮被人支开喝酒,更没注意到有人提议分头踏雪赏花,而他和甄语贤两人被分成了一起。
他只是感觉到有人扶起他,他的头靠在了一个宽厚结实的肩膀上。他眯著眼睛,迷迷糊糊问扶他那人:“已、已经散场了?我们……这就回去吗?”
甄语贤看著靠在自己身上,已经醉糊涂的冯子岩,迟疑片刻後开口道:“你真的喝多了……是,我们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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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子岩再度清醒过来时,已是在深夜,在甄语贤的卧房中。
他撑著有些疼痛的头,从床上坐起来,第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旁,正端著杯茶翻账本的甄语贤。
甄语贤见他醒来,转过身面朝他:“你醒了?”
冯子岩见是他,又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著,见并无异样,於是松了口气:“我为什麽会在这里?”
“你醉了,所以我把你带到这里。”甄语贤轻轻解释,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朝他走过去,站在他身旁。
冯子岩见他若无其事的样子,胸中便一股怒气燃烧,用力推开他,不去看他,勉强趿了鞋便步下床:“你滚!你离我远些!我这就回去!”
甄语贤眉头深拧,伸手一把搂住他的瘦腰,将他揽过来,逼他和自己面对面:“子岩,你怎麽和我说话的?”
冯子岩被他这一搂,只觉得腰间像上了一道铁箍,疼痛难耐。不过他虽懦弱,好歹有些文人骨气,忍住了眼中泪水,一边拼死挣扎一边大声朝甄语贤道:“你这杂种王八滚开!我要回去!”
甄语贤父亲早逝,在他成长的过程中,身边便有不怀好意的亲戚传他是杂种,害他母亲垂泪,害他遭人白眼。
所以他平生最恨,就是这两个字。而自他十五岁後,便绝对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背後提起这两个字。
冯子岩只是随便一骂,却正好骂到了他多年前的痛处。
他顿时怒火攻心,然而常年养成的习惯,令他喜怒不形於色,反而朝冯子岩歪起嘴角一笑:“是吗?那麽用杂种的钱,和杂种做那种事的你,又是什麽东西?”
说完,便一把将冯子岩提起来,摔在旁边的桌子上。接著俯下身,堵住了冯子岩的唇,伸手去扯冯子岩的衣服。
冯子岩用尽全力挣扎著,然而他哪里是甄语贤的对手,没几下便被撕开了衣服裤子,赤裸裸被压在甄语贤身下。
甄语贤的舌头触感滑腻,带著淡淡茶香,强行挤进冯子岩的口腔,辗转吸吮。
冯子岩听了他的话,心中又气又苦,再也忍不住泪水。
没错,他是用了甄语贤的钱,也的确和甄语贤做过那种事。但是,那都是因为甄语贤欺骗他……如果一早知道是这样的下场,他就算潦倒街头,就算死也不会接受。
如今,甄语贤反而用这话来欺他压他。
他的手桌面上摸索著,摸到了一个凉滑的长柄之物,想也没想就拿起来,朝甄语贤的胸口处送过去。
甄语贤看到他的泪水,心就有些软,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说得有些过分。
……无论怎样,应该好好和他谈才是。
然而刚想放开冯子岩,就觉得胸口处蓦然一凉。他撤离冯子岩的唇,捂住胸口,就看到鲜血从自己的指缝间流出来。
冯子岩将裁纸刀送入了他的胸膛。
血流得很吓人。
一滴滴,沿著指缝,断线的珠子般,砸在冯子岩白皙单薄的胸膛上。
冯子岩错愕片刻後,终於意识到这是个机会,连忙一把推开甄语贤,将那几件被撕烂的衣服勉强裹在身上,落荒而逃。
……
甄语贤完全怔住了,目送著他逃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这才转身坐在椅子上,撕开胸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的衣裳,将那柄裁纸刀拔出来,查看伤势。
虽然血流得有点厉害,不过衣服还算厚,所以插得不怎麽深。
这种伤的话,不必劳烦大夫,他自己就可以治疗。
冯子岩,就这麽憎恨他,讨厌他吗?
不过,他绝对不会放手。
他看上的东西,看上的人,从来就不会放手。
七
冯子岩在甄语贤那里受了惊吓,回到府衙之後便病倒了,躺在床上无法起身。
他不知道现在甄语贤怎麽样了,他怀疑甄语贤很可能会死掉。而在他管辖的区域里如果出了人命案,是不可能不报他的……他伤甄语贤的事情,应该没人看到。那时,是不是会让他派人调查凶手呢?
就这样又病又悬心的在床上躺了两日,没等来甄语贤的死询,却等来了甄语贤本人。
……
冯子岩躺在床上,只觉自己额头滚烫,也不辨眼下是白天黑夜,闭著眼睛迷迷糊糊的叫道:“四姑,水。”
过了一阵子,一个温热的瓷杯塞进了他手心。
他捧著杯子,稍微坐起来一些,睁开朦胧双眼。当他看清眼前人是谁的时候,瓷杯顿时从手心中滑下去,砰然一声响,跌碎在地面。
一地的茶水,一地的瓷片。
甄语贤就站在他对面,盯著他。
因为受伤失血的关系,甄语贤的脸色有些苍白。而他的眼底,闪烁著某种意义不明,足以令冯子岩畏缩恐惧的犀利光芒。
“你为什麽在这里……四姑呢?这里侍候的人呢?”冯子岩咬著牙在床上挣了两下,想要起身,却徒劳无功。
“起不来的话,就不要勉强。”甄语贤朝他笑了一下,笑得他心惊胆颤,“至於这里的人,现在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