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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遵衍的事,朕不来和你追究。至少有六位皇子,你倒也积极得很,只不过他们想要躲出天子的视野,未免想得简单了点。朕没什么闲情来管你,随你的便吧。”
“可是陛下,臣再过三个月就死了,您也不给点惩罚?臣想陛下也没有辱尸的兴趣吧……”“大胆!”我一掌就扇到他脸,他跄了跄,笑得古怪,“陛下,您知道一切的时候,臣实在很想看陛下的表情。可惜……父亲既然要来,臣就告退了。”
不等我开口,他跑下台阶,几眼间没得没影。
我心里头没来由地绞痛了一刹那。
召来空祈因果然是能治的。忙了一夜,拖着病体呕了两大口血,他从贵妃卧房里出来的状态根本是一塌糊涂。耳边内监高声道“恭喜皇上,贵妃殿下生了个小皇子,母子平安”,我却不能再理会了——梅香血,令我兴奋得无法自抑。
“陛下,容臣带空侍中下去休息。”敢触我矛头者,唯内医正高氏。
“休息?怎么休息?”我一把扯过空祈因,他在我一拽下跌跌撞撞地走。
“陛下,”拦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女子,伸长了手臂护住门正中,“妾知道空侍中已经活不过这个冬天,还请陛下高抬贵手,饶了空侍中吧!”
“你怎么会死?朕不知道你怎么会死?”我是快疯了,身后空祈因在不断地吐血,血浸得我一手冷得发麻,上前就将女子拽倒在地,踩过门槛,“都不准给朕死。”
“石转光定。解除。”轻声在我身后,气息过耳。
噼啪一声在脑里响起,我软软坐倒,手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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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白玉梅枝,梁夏神子,拜见定朝皇帝。”
白玉梅枝。
神子。
“光……”
日落西山,手掬之处,唯有月银惨淡。
手里有一枝梅,白苞朵将绽未放。
“腊果缀梅枝,春杯浮竹叶……无果啊。”竹叶嵌唇边,一刃薄纸,唇浓如血。
“陛下……罢……”
“十年不攻梁夏换我入定朝一载,而梁夏命足八年而已。可惜我已不能见。”
“无期,定朝皇帝。”
“云隐。光定。封。”
循环往复,同一段百回千转。
一枝虬梅引来,却花放如血绽,化入白绫一幅。
我醒来。薛皇后坐在手边,怔着似睡未睡。
“陛下醒了?妾去叫太医和松妹妹。”薛后瞬间睁大眼,挣扎着要起身。
“你留着吧,”我道,“几天了?”
“陛下昏睡了九九八十一天。”薛后擦了擦眼,回答。
“松贵妃母子都好吧。”
“陛下无需担心,母子均安。”
“谁在监国?无论是谁,皇后但说无妨。”
“嫡长子资王。”皇后躲开我的视线,轻声道。
“罢了,他就当太子吧。空祈因呢。”
“刑部大牢。”
“谁?”“谁不敢?”薛后忽然被激怒似地尖声道,“除了陛下,谁能保得空侍中周全?就是越流,怎么敢违逆这许多弹劾?御史台快被压垮了!刑部又是前九皇子的地儿,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三个月,越流一疏忽,空先生还不知道被怎样折磨!”
我凝视着这个出身梁夏的小贵族皇后,手指握成拳紧紧压在腿上:“妾知道陛下是对空侍中上了心的,可怜空侍中命不久长,就让他安心先去吧。“
“朱融呢。”“他不愿与空侍中分开,自愿入牢呆着。越流,陛下醒了。”
我瞟了一眼房门,推门悄声入来的是资王明越流玄温。“儿臣见过父皇。”
“朝上一切都安好吧。”
“回父皇,一切安好。儿臣以嫡长子身份监国从事,越权逾矩,罪不可赦,还请父皇责罚。”明越流跪地请罪。
“罚就不必了。朕留了份圣旨在淳宁殿内正匾额后,立你为太子,去宣吧。把空祈因和朱融带过来。”“是。”“皇后你先下去。”
我觉得头很痛,一根枝条在里头搅似的混乱:“玄温,你与朱融之间,有什么。”
“儿臣……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强作镇定,明越流还是冷静的。
“趁早死心。他是你哥。”
我亲眼见着他的脸色由红转灰,我的面色也随着由白转败。
“融光是明氏的人,也自然是我的人。”忍耐,再忍耐。
“他叫什么。”
“融光,白玉融光。父皇连这也不知道。”明越流抬头,咬唇。
空祈因说过的。可是我从来也没有记得过。
“那么,父皇可以告诉儿臣融光的母亲是谁吗。”
“梅枝,白玉梅枝。你也从来不知道。”
一种恶劣的报复快感从心头涌起,我笑着吐出话:“当年的梁夏神子,真是朕所见的最美的美人……没有之一。”
雪惨雪惨的人抬起脸,直视我,艰难地说出两个字:“男人?”
我扬起嘴角,欲言,而止。
“父皇还不知道,母后被您一推磕坏了腿骨,今后怕只能跛行了。”
明越流忽地说了一句话。
九重·欲暮·白玉融光
走入刑部大牢的时候,我被例行公事地问及名姓、籍贯等项。我看了文书一眼,一字一字道:“白玉融光,高仪府。”高仪府原名仪阳,乃梁夏三百年国都。
“姓名?”文书惊诧地望我。他总知皇帝赐我名为朱融,焉能不用此名。
“爱写什么便写什么吧。”我想笑,被后边牢卫推了个趔趄。
“好吧。”文书挠挠脑袋,憨厚无脑,无大作为的命。
我被顺理成章地送进了一间单人牢,与义父的牢房并不在一块儿。我等着皇帝醒来,一旦他召我,一切事情便了了。我只担心义父的伤势,义父虽然有治愈之力,却是以缩时短命为代价的,如果折磨不过,义父极可能就死在牢里,再无看到我揭穿一切的机会。
我已没有法力,唯残着一点视生死时的能耐。只惜这能力在未见人时全然无用,我一人已知大限,自己看着玩么?只得日日大睡,安养而已,幸而也无人来寻我开心,顶多在饭菜中做些手脚,放点鼠蚁虫蛇等物。
我不禁想笑,这刑部的人,也怪小气的。
皇帝锁忘之钥解除后会昏迷八十一日,这之后,我也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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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黄门下牢里召我去皇宫的时候我已起不来身了。躺在杂草上,肮脏不堪的身体蜷缩一团,腹部的痛胀感让我口不能言,只能用膝盖去压着止痛,额头碰着小腿。视力模糊着,只听到呼喝声不断,我被用软缎担架抬起,厚绸覆着身体运出。
走了许久终于停下。一双双手触碰上来,为我擦洗身体,换上新衣,耳边呼吸声接连;有男有女。半晌,一只手搭上腕脉,按捏数下,似乎依然难以肯定,又搭放几次。
“高医正,他究竟是什么病?”女声急切。
“回皇后殿下,这脉,老臣曾在二十余年前搭出过一回,但又有些不同。请殿下容臣详加诊断。”“那本宫在门外等候。”落足一声轻一声响,知趣地踏出房门。
“您请休息。老臣是内医正高谅修,祖上曾受梁夏的恩德,是以您的病症,老臣不会对他人讲起,请您放心。”
“嗯。”我略睁了睁眼,无力说话,只微喘一声。
“老臣二十四年前曾诊过梁夏白玉氏的脉。您的特征比那位更为明显,恐怕就这几日时间了。”
“我,母亲,梅枝。我叫,白玉,融光。可,支撑得,到,那时?”我断续说出话来。
“您别说话。老臣替您施针,请您忍耐。”
几十针下去,我的精神终于好些,喉咙也不再堵得难受。一支木勺伸到唇边:“您请喝些水吧,一定干了。”这老内医正是人精,面面俱到,不留一点缺儿。
我吞下几口水,睁开眼看着白胡子老人,微一笑:“仓房神医高氏获罪于武嘉帝,是我外曾祖母出言相救,都几代人了,也记得到如今?”
“您不也记得。梁夏神子白玉氏,怎是这般田地?老臣在永安宫闲露楼见到太子殿下,也当是吃了一大惊的。”老内医正也叹道。
“还不是我年少无知,连累义父性命,真的很过意不去。”
“您这话得对太子殿下讲。恕老臣多嘴,您的孩子是……”
“谁让某人不相信我,我便是烂命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