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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话,我还得谢谢你孙老弟呢,我可最最受不了这车马之苦。”
“梅兄不必推辞,小弟有眼,梅兄的一番用心,又怎能不明白。”
刘公公在一干人里算是易分辨的,时不时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时不时还能破上一嗓子。
“梅大人,让您久等了,咋家这就给您带路,孙大人,先行一步了。”
“梅兄,那就此别过。”
转身之际,梅卿一弯腰,留下一句话“老弟尽管安心,为兄必给你讨一份好彩礼来。”
宫里的路七弯八拐地很不好走,梅卿原想大概一辈子也进不得这么深的地方,如今第一次进了,却又因饥肠辘辘满门心思只想着扑进脚边池子里捞一两把鲤鱼来吃了。
“皇上,梅大人带到。”
“带进来。”彼时并非身处大殿,男人话语中的威严却徒增不减。
“大人请。”,老太监这便默默退到屋外,也带退左右太监。
梅卿踏进内屋,行动颇是小心,先是默默打量了屋子,只见左手桌台空着,放有一盘嫩黄碧绿的糕点,打右侧无声地逼迫着天子之气,便忖度着往左手边靠坐下去。
那边茶盏触桌,一声闷响。
“谁允你坐的。”
两瓣屁股刚沾着点实木,便又心惊肉跳地唯恐避之不及,梅卿恭恭顺顺地站直了腰板,直觉又要被折了两年的寿去。
许是看他还乖巧,那边语气也没有再一味地孤傲强势下去。
“坐吧。”
心里乏力,梅卿无奈应是,举头却发现那对凌厉的龙目示意的别有他处。
他也无暇多想,生怕一会儿饿昏过去反倒好看,便又上了几步走,松松软软地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
“那孙英,是你何人?”
“禀皇上,亦僚亦友。”
“好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那孙尚书,又是你何人?”
“禀皇上,并无瓜葛。”
“也便是非亲非故,你在户部,吃穿用度可够?”
“禀皇上,够。”
一双龙眸暗自加深,梅卿饿极,便未顾及。
“皇上有话可以直说,臣知无不言。”
这一出赫连泱倒是没成想,觉得此人语气未免嚣张得过了,可看了他一双眼到底气正风清,也便任由他去了。
他不说话,梅卿便径自续着话说。
“臣若坦白,陛下可否应臣一事?”
“你可知你是在同谁谈条件?”
赫连泱并未打算心软,心里却还是有了定论,这人在他那唯几得寸进尺的臣子里也能算得个凤毛麟角的奇葩。
“那臣便说不得了,此事事关他人,皇上莫要坏了臣的兄弟义气。”
“。。。。。。”
“说。。。。。若有一字欺瞒。”
“不敢欺瞒。。。这话说来也容易。。。。。无非是先前孙侍郎去江南时结识一女子,虽是温婉贤惠却不巧生在寻常人家,此一行归来,孙老员外死活不准这门亲事,他便存了芥蒂,至今时今日还是个失魂落魄的样子,皇上要是有心探听,城里谁不知晓此事个几分,依臣看,孙老员外这老榆木就是要把他亲儿子给逼上梁山,到时定是谁也讨不了好,送佛送到西,臣今日就在此替孙侍郎讨一纸婚书,皇上,磨刀不误砍柴工,孙英是个有本事的,臣保此次水患能治。”
茶也凉了,赫连泱放下茶盏。
“以何作保?”
“咕~~~~~~”
想来忍这许久。实在是天怒人怨,人非能忍了。
梅卿满腹悲凉,满口垂涎,当即顺水推舟成全了圣上,手指糕点。
“以此作饱。”
“……”
一腔委屈,尽数写在一双淬着精光的瞳仁里。
“罢了,你吃。”
“谢陛下。”
只见一个回眸之速,盘中之物便以风卷残云之势去了一半。
但看某人,饕餮之余还有闲心回味方才入口即化之质感,“莲子味的,好!”
天子很是漫不经心地无视了某人明暗之中的僭越,道“没有用过早膳?”
“陛下明察秋毫,起时早已越三更天了。。。。”原想散了朝后顺路在六食斋吃了便是,那儿的早点可是一绝,再一想,不对,午餐晚膳也是一绝。
赫连泱心底失笑,这恭维还真是难得的不入耳。
“是府中缺人手?”
“原先那几个丫头看着可人,放着就可惜了,如此,臣便擅作主张赔了点嫁妆钱,只是这一来才发现原来奴才们个个粗手粗脚,想想毕竟不比丫鬟心细手细,久了也就不想让那些再伺候着了,现今都遣散了,就留了个老管家,府上事不多,住着也自在。”
“如此。”
赫连泱心下一句句地掂量,但毕竟听起来编排的天衣无缝,一时也说不出什么,余光轻扫,熏香已燃过半。
只是这下一场戏,看你演不演得。。。。。
作者有话要说:
☆、Chapter5
老太监勾魂索命的声音又在窗外回环不去了。
“皇上,马大将军要事来报,已在前厅敬候多时。”
“朕知道了。”
略振衣摆,赫连泱离了座,那食客倒是全然的经耳不闻,一心扑在那一碟子珍馐之上,只勾了勾嘴角,又是一潭深渊模样。
“朕若片刻不回,你可用了这些糕点再走,只是,莫动不该动的东西。”
他刻意把话说重了些。
“臣明白。”
一出房门,蓝衣太监便匆匆迎上前来,仅用耳语之声道:
“照陛下吩咐,一切已安排妥当,请陛下随老奴来。”
一行人拐入一处,之间一圈茂林修竹拥簇下掩映着一扇小窗。
“那边守着。”
孔眼不大,屋内却是窥得一览无余,当真是“别有洞天”。
梅侍郎吃相不算狼狈,但也实在算不上细嚼慢咽。若是就这么吃下去完事,自是两厢安好,只是一个猛然,赫连泱便看他放下手中糕点,起身四处张望。
某种霎时一阵冷嘲,这瓮中捉鳖如此早早结束,倒是不无可惜了。
殊不知某人只是噎的慌啊!
梅卿全力挺直腰杆,全力拍打着胸口的肋骨,还得抽出心思东翻西蹭着找水。
“水!”
他生死一线地疾呼,殊不知嘴里含着东西半梗着说出来,听起来就成了另一回事。
——谁?
门外,暗卫已提上警惕,凝了息静观其变。
梅卿终于——瞥见了对面桌上的茶盏!
扒开茶盖,有水!
可,是剩水!
眼珠子转了一圈,梅侍郎左手开始往右手管里伸。。。
赫连泱使下眼色,暗卫当即受命。
投毒…。。他倒是胆大。。。。
紧接着,赫连泱本应挥下的手臂,僵了……
因为,梅侍郎拿出的,俨然,只是一条手巾。。。。。
抖抖上好的帕子,梅卿拿起杯盏,粗鲁狂放地抹了几把杯沿,而后,猛灌下一大口。
喉头不再受堵,梅卿丢杯子,旋即细思不对,竟回手重啜了一口。
“这茶也太陈了吧……”梅卿啧嘴,他是好吃好喝养叼的,都说人这舌头一叼,嘴也就跟着叼了,可不是么。
他倒是讲究……赫连泱听着,脸上很是好看。
赫连泱突然不动声色地松下手臂,转了步子。
暗卫眼尖,快脚跟着转身准备离去,这一出闹剧看的着实尴尬,却不料,那九五只是淡然拨开一旁歪斜下来的竹栅子,就往原处继续看去,先前只是站酸了腿脚……
暗卫纷纷相视无措,欲哭无泪,觉得今日日头是凉了些。
东西也吃干抹尽了,没什么馀兴,梅卿便琢磨着打道回府了,草草做了下复原,便要去开房门。
就当众人都以为一切将告一段落之时,却见,
他轻手轻脚地将那边御用的两块糕点也用方巾裹了个严实,提在手中,大摇大摆地晃了出去。
无语问苍天。
那天子睥睨着干净得发亮的盘子,若有所思。
掐起茶杯;倏忽间便见神色凌厉“刘琳!”
老太监说着虽已上了年纪,步子却一向轻稳,只是今日听着皇帝的口气,也不得不慌乱了半分。
“老奴在…。。”
“刘琳,朕能念先皇的份,给你薄面,只是你若不识好歹,朕也不会一忍再忍,这茶。”
茶水好坏自不是个中关键,只是这手下之人欺君罔上,则是当真触了帝王家的大讳。
老太监早已跪在地上,通身哆嗦,牙关打颤,眼看着就要吓昏过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其余众人眼看主子怒不可遏就要将茶水杯盏一概泼到伏地之人身上去,心里皆是一惊,不料座上之人却只稍顿了顿,将其放了回去。
若是太大张旗鼓难免惊动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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