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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有无数传奇,一册册抄本在坊间流传,仿佛世人个个都如懵懂稚童,笃信信笔写就的绮丽篇章,唱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唱得久了,自个竟也以为是真的。
继而,书房成了二人的龙凤帐,纸笔成了他们的鸿雁书,四书五经都能读出番缠绵情意,国情家事也能说出段眉目传情,全不顾满府的眼睛,更不闻窗外风雷隐隐的天下事。
那时节曾说过甚么来着?想必每句也都是出自身心。
曾说过,“我便一生不娶,你就做一辈子西席,等到都老了,就泛舟江湖上,渔舟唱晚,俯察天地,如何?”
曾有人笑着应过一声“好”,灯下眉目如画,浅浅的酒窝,笑得再深,虎牙露出一个尖来,仍有少年儿郎模样。
便觉得情深意重也不够了,要抵死缠绵。
还曾说过,“曹孟德太无趣,多好两句诗,硬要扯上家国天下,扫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就该这么唱。”
曾有人笑着扯着他衣领说,“看看,这个是榴红填橙黄回字纹,可见是个薄情寡义不肖徒。”嘴上刻薄着,手却暖得舒心暖肺,烛影摇红,笑也恍惚动人。
便觉得抵死缠绵也不够了,要执手偕老。
更曾说过,“那等我发落齿摇,成了个鹤发鸡皮的老苍头,再穿不得好看衣服了,我就穿一身居士服,一色儿海青的,算用情至深了罢,哈哈。”
曾有人起手敲他一个毛栗,“佛祖也敢拿来顽笑,谁教的!明日给我抄十遍《楞严经》。”起重落轻,敲在头上一点不疼,惯常写字的手指纤长有力,再看人,满身白莲般的清爽气。
便觉得执手偕老也不够了,要三生三世,要向漫天神佛赌咒许愿,与他做神仙眷侣,穷尽一生只为他的笑成痴成嗔。
前尘旧梦已经是多少年华水一样流过,而回忆起这些,即便不过寥寥一两句带过,苦嗔居士的神色仍忍不住悠远起来,眼眸看着窗棂被日光投落到地上的花纹,略微沙哑的声调里,那些尽善尽美的日子旁人似乎也能窥见一二。
仿若冬日萧索的院子里,花匠指着枯枝残茎告诉不经意的过路人:此处是月季,此处是芍药,此处是木樨,此处是杜鹃……
颜子睿一一听入耳,心里却想着:区区一个杨府,于那二人便是神仙洞府,想必他们不知世上有灵妙宫那样教人瞠目结舌的地方,若去了,更不知要乐到何种境地……
想到灵妙宫,只觉心内又是狠狠一痛,不由问苦嗔:“后来呢?”
正文 番外二
大家好,还是我,姜由。
自从上一次当了主角发表了我人参第一篇博客以后,此去经年,已经又是很久过去了。
嗯,上次有人说我太唠叨了,好像小脑有点缩水的迹象,我找王御医看了一下,御医说没事让我多喝水,别乱跑,小脑缩水不可怕,可怕的是顶着一脑袋针眼出门,会吓到小孩子。
不过还是谢谢每一个关心我的人,我会努力工作报答秦王殿下的。
这次我出场呢,主要是因为元旦快到了,要做个年终总结。
虽然我不太懂这个“圆蛋”到底是个什么蛋,但我想大概和元宵节是个差不多的意思吧?但话说回来,那剩蛋又是什么呢?为什么在我虚心求教的时候,又隐隐听到了蛋疼这两个字呢……
话说秦王府一年到头,说忙挺忙,说闲也挺闲。
忙的人当然很多啦,比如秦王殿下,比如李绩总管,尉迟将军甚么的,闲的人里面,有一个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嘿我就不明白了,刘文静大人您得个病不老实养着,大夏天裹一棉袍托一茶壶满院子晃荡,晚上又打了鸡血一样蜡烛点到天亮,这是甚么爱好呐?
当然,和刘大人说话我是不敢的,每次刘大人一朝我笑,我就反射性地想掏兜——刘大人不用开口,就能让人觉得欠他一屁股债,真乃神人也。
第二个闲人呢,就是我们颜都尉。
别人都说颜都尉对殿下何等样忠心,宁可放着皇上封的官不过,委屈在秦王府做个小小都尉。
我当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有一天,颜都尉在书房,二郎腿一直翘到书桌上,一盘冷牛羊鸡鸭肉搁在他手边,酱的卤的醩的熏的炖的,一应俱全,我一推门,都尉的贵足险些和我对了眼。
都尉说,他们那班上朝的还没回来?啧啧啧,真可怜。
我把秦王殿下吩咐的银鼠袄给都尉放在手边,前一天本来送的雪狐裘,但都尉嫌穿了像个娘儿们,没稀罕要。
我想,秦王殿下把雁翎甲、龙泉剑、银鼠裘,还有王府里不少殿下本人都舍不得用的宝贝都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我千万要让颜都尉手下,外人要是知道了,只怕多少人要拼了老命来做秦王府的“都尉”,别说皇上封个什么从三品的将军,就是做皇上他姥爷估计也不干。
再一个大闲人,外人一定猜不到。
那就是房玄龄房大人。
因为除了上朝和偶尔出去应酬,房大人基本就是个影子,牢牢贴在杜大人身后,杜大人走,房大人走,杜大人停,房大人停,杜大人一咳嗽,房大人就递手巾,然后杜大人就飞白眼,房大人只当没看见。
虽然这不关我甚么事,两位大人友情地久天长当然不是什么坏事,但有时候就有些吓人了。
比如有天晚上,我大老远看见杜大人走过来,身后跟着一排白牙——房大人呐,长得黑不打紧,但您也忒黑了些罢?
所以,总的来说,秦王府里的人们还是各司其职,井井有条的,一团和气地过着日子,大家都没甚么大理想,也就废个太子夺个皇位,剩下的再打打仗,吃吃酒,也就没甚么太出格的想法了。
哦,最后提一句,再过半个多月,季风儿姑娘要从灵州回来过年,看来年货里要多制备些跌打药棒疮膏甚么的。
今年过年,风儿姑娘满十六了罢,我还要不要给她压岁钱呢……
正文 壹零壹
苦嗔看着满地落玉——
正是一地狼藉。
想人间世事,大抵也是如此,无论如何钟鸣鼎食,烈火烹油,到最后,总也不过落个一地狼藉。
然而少年心性,何曾懂得那些,更何曾有闲心想过那些。
等要想起时,已经是老太君趁自己和一班纨绔同好出去胡天海混时,将那人绑到明堂,请出了祖宗家法。
李琛虽贵为西席教师,但一个江都小城出身的状元郎,且常年在杨府厮混,错过朝廷封官的好时机,杨府里有脸面的家生奴才此时都比他有权势些。
大少爷在喝酒划拳行令时,并不知他正被摁着跪倒在森冷明堂,左右站着狼虎家丁,老太君一根龙头沉香木拐杖隆隆敲着地面,贴身老仆妇正尖着嗓子将一个多月来刺探所得种种,添油加醋地说出来。
具体说了些甚么,杨启无从知晓,他只知道自己跟着杨阔偷送出来报信的小厮连滚带爬地冲回家门时,李琛已经倒在明堂青砖地上,一头一脸的血,老太君哆嗦地指着他道:“哼!不是说大少爷最喜看你笑颜,好啊,看你以后还怎么笑!怎么蛊惑人!教你坏我杨氏血脉!还有甚么来着?对了,青青子衿,来人,给我烫烂了他脖子!”
左右正举着火钳要靠近,猛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号,一条人影扑到李琛身上。
但又能怎样——说到此,苦嗔摇着头。
李琛的脸已经被耳掴还有别的刑罚彻底毁了,嘴上血肉模糊,流着血和脓,杨启只觉得肝胆俱裂,眼前血红一片。
苦嗔低下头,叙述亦归于寂寂。
深切的倾颓之感弥漫满室,苦嗔脸上的泪早已干头,只剩一脸皱纹深得叫人心惊。
颜子睿沉吟一刻,站起身告辞,老人从回忆中倏然醒转,张开了嘴呐呐的不知该说甚么。
“李叔后来虽下九流沿街乞讨,心境却仍是高拔。收养一干弃儿,尽心抚育成人,在下便深蒙其恩德。”颜子睿道,“想必李叔心中早无怨尤,或者,从无怨尤也未可知。”
苦嗔不住地摩挲手中的玉:“他出杨府时,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带走,却一直带着我给他的玉。千年冷月,一领青衣。我负他何深,他却还甘之如饴,念念不忘……”
颜子睿却已不想听他絮絮述说,只拱拱手:“杨门家事,在下不便壁听,且还有事在身,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