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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大爷、老爷贵人们,请这边来,咱家的姑娘个个水灵,要美艳的,要清纯的,什么样的都有。」
「哎哟,各位爷们别听他的,他家的姑娘丑得能吓死人,我家的姑娘才是要容貌有容貌,要才艺有才艺,咳,这边来呀!」
青衣坊的大街上,龟公们的吆喝此起彼伏,卖力地叫喊,使出舌灿莲花的本事拉拢客人。
含香院也不例外,门口站着几个龟公,招呼着上门的客人和路过的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衣裳的书生观望了很久之后,才走近含香院的大门。
门口的龟公刚刚迎进一个贵人,回头看到书生,脸一下子拉长了,他挥手道:「去去去,一个穷酸秀才也敢来耍风流?你荷包里的铜板恐怕都不够我们一杯茶水的钱,还想玩姑娘?走走走,别在这里阻碍我们做生意。」他的声音又大又响,整条巷子的人都听见了,顿时发出一阵奚落的笑声。
穷酸秀才被笑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见众人大笑,龟公更为得意了,才想着再说几句,一个含笑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二甲,你还是那么狗眼看人低呀?」
什么屁话?被称作「二甲」的龟公正想发怒,抬头望见来人,顿时脏话全吞了回去,表情迅速变化,眉毛扬起,嘴巴也往上裂开,笑得卑微又讨好,「哪能的话?我看他穿得寒酸,怕他在咱这里花光了银子没钱养家,才不让他进去的,小的实实在在是一片好心哪。您可不能冤枉小的啊。」
「哦,是吗?想不到二甲你的心地还挺纯良的?」来人似笑非笑道,俊逸的脸上扬起的笑容醉倒了一大片人。
「那是当然!」二甲大言不惭地道。
来人啼笑皆非,这二甲油腔滑调,凭借一张嘴,能把黑说成白,把天说成地,脸皮又极厚,实在是一个难得的人物。
「温将军才回来的么?我家的雪烟姑娘可把您想坏了,自从将军去了边塞,雪烟姑娘就茶不思饭不香,整个人倦恹恹的,容颜憔悴了不少呢。」
温将军?旁边侧耳窥听的人听到这个称呼顿时倒抽一口冷气,这位身材修长、面貌秀雅的青年公子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温将军?不会错的,朝中只有一个温将军,可是他竟是一个书生气的青年!
说起这位温将军,他的事迹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京城有四大贵公子,温清鹤是其中之一,他出身世家豪族,是河东温氏的三公子。他身世显赫,长相极为出众,个人也极有才能,就算不能继承爵位,但是依照他的能力,出候入相也不是不可能的,偏偏他天生逆骨,不愿意遵从家中长辈为他安排的道路,竟然跑去从军了。当朝重文轻武,武将常遭文臣轻视,他的肆意妄为,把族中长辈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把他赶出家门。
所有人都以为他自讨苦吃,嫉妒他的人暗暗发笑,关心他的人担心不已,没想到他竟在短短几年间凭借军功从小小的偏将一路攫升至将军,当然,这个头衔的获得自然少不了其家族的推波助澜,但是他的赫赫军功仍然是不能让人忽视的。
众人暗自里叹息,瞧瞧那双白皙光滑的手,谁会想到这是一双握剑的手?说是执玉萧与玉人唱和的手还差不多。
温清鹤仍是笑着,不以旁人的反应为意,「二甲,别人不知道你嘴里能调出油来,难道我还不清楚?」
「是是是,温将军英明,识破了小人。」龟公反应得很快,他频频哈腰道,鼻子嘴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花。
这个人哪!怎样都改不来这种习惯奉承人的性子。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行了,别说了,快点领我进去,在门口叽叽喳喳的成什么样子?」
龟公恍然大悟,一个巴掌朝自己脸上扇去,「小的笨了,温将军快请!」等贵客踏入门,他倚在门口扯起喉咙喊道:「李妈妈,温将军来喽!」
「哎,来了!」院里面远远传出尖锐的应声,「温将军,可把你盼来了,老身想死你了哟!」伴着「咯咯」的笑声,从里面出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半老徐娘,还没有走近,便闻到了刺鼻的香味。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她想念,他会半夜作噩梦吧,温清鹤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李妈妈,好久不见了。」
李妈妈笑得花枝乱颤,「亏将军还记得老身,老身感激不尽啊。来,快请进!」她回头尖声招呼,「丽红桃红,快出来,妳们想到心肝尖里去的温将军来啦!」
「哎!」清脆的笑声由远及近。
温清鹤摆摆手,「得了,李妈妈,不用费劲了,我直接上去找雪烟就行了。」
李妈妈的笑容顿时僵住了,面色变了又变。
温清鹤何等人物?马上看出了李妈妈的不妥,怒从心起,他一把揪起李妈妈的衣襟,那李妈妈便杀猪一般地叫了起来。
他不耐烦道:「给我闭嘴!妳这老婆子,是不是又强迫雪烟接客?上次我给妳的教训忘了?」
李妈妈唉唉叫道:「将军,天大的冤枉啊,自从上次之后,您的每句话老身都记得牢牢的,雪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是一点儿也不敢管啊。坦白说吧,雪烟现在不是在接客,她是和最近来的书生在一起,这是她说的,无论是谁来也不能打扰他们!大人,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温清鹤脸色闪烁不定,「妳说的可是真的?」他一回来就听说含香院来了个了不得的填词人,更是听说雪烟对他青睐有加,短短几个月难不成那个女人就变心了?
「老身说的是千真万确,不敢隐瞒大人,老身确实没有强迫雪烟做不愿意的事情!」李妈妈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表白自己的清白。
他皱起眉头,不怒而威,「我是问那个书生!」
「问他什么?」李妈妈如陷五里雾中,不是说雪烟吗,怎么说起一个男人来了?
他更加不耐烦了,「雪烟和那个男人有什么关系?」
第二章
李妈妈立刻醒悟过来了,眼珠子转动了几下,计从心起,「那个书生长得一表人才、风流气韵,哎,将军你也是知道的,哥们俊俏姐儿爱,再加上女人终究是寂寞难熬,所以也难怪雪烟嘛,咯咯。」她笑得神秘。
李妈妈打着如意算盘,温将军年前把雪烟包下了,虽然给了大笔的包银,但还是少赚许多,她不敢得罪将军,但是如果将军不要雪烟了,那她如何处置雪烟便与他无关了。
温清鹤脸色沉下,扔开老鸨,大步向后院走去。雪烟是含香院的红牌,加之有温清鹤的照拂,老鸨不敢亏待她,为她准备了独立楼阁,名为「飘雪楼」。飘雪楼坐落于含香院的后部,建在竹林旁边,倚在窗边即可看见摇曳的竹林,风雅无限。
门口候着丫鬟,温清鹤摇头示意她不用通报,丫鬟恭恭敬敬地退至一边。才上二楼,就听见了房中传来乐声,干净明亮的乐色令人心旷神怡,温清鹤止住脚步,那一丝怒气烟消云散,任清澈的琵琶乐曲洗涤自己的心灵。
一番令人眼花缭乱的轮指过后,婉转的歌声响起——
临江柳,飞絮纷纷泪莫洒,勿盼他,回头看。
无情攀折随意弃,淡薄何必思?理他多情,道他无意。
倒不如忘了,做我的曲江任拳柳!
歌声清亮中带沙哑,诃不甚合格律,却是字字动人,将一个风尘女子被情郎弃后的复杂心情娓娓道来。
「先生,我唱的如何?」放下琵琶,雪烟回头看那托颐靠在躺椅上倾听的男子。
歌声萦绕不绝,清新动听。锺润赞赏地点点头,「雪烟姑娘的曲音迷人,歌喉更是美妙,将词中的感情淋漓尽致倾泄而出,不过正是因为此,我反而颇觉奇怪,据我所知,我朝赫赫有名的将领温将军对?可是情有独锺啊!」
待在含香院两月有余,对于雪烟的事他略有听闻,再加上两人友情一日比一日加深,故此他坦率地发问。
雪烟一笑,娜笑容中包含了幸福由有哀愁,「温将军确实对我情深意切,他是个很好的人,多次让我脱离娼籍跟他回家,只是我都拒绝了。」
「为什么?」他奇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