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繁花盛開【bl耽美小说】》
楔子
祥泰六年春。
那年的初春很怪异,大地转暖,树头春意盎然,岸边柳红莺绿煞是可人的时候,天气却急转直下,一夜之间,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飘满了整个京城,大街小巷只见白茫茫的一片雪地,突如其来的倒春寒使人们重新感受到了严冬的酷寒。
乍然转冷,人们纷纷重新升起刚刚冷下的火炉,暂时关了店门歇了货架,躲在家里的热坑头上抱着老婆孩子暖暖和和地度过漫漫长夜。
夜深了,路边民宅晕黄色的油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在这样的夜晚里,除了更夫和守着寒灯卖夜食的孤寒老人,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寂静的雪夜里,静默无声,雪片静悄悄地飘落,给大地、屋顶裹上了一层银白色的装束。
本应该是无人的大街上,却从远处出现了一串脚印,那脚印深深浅浅延续了很长一段距离。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雪地上踉踉跄跄地走着。他的脚步虚浮,身躯左右摇晃,宽大的衣袖飞舞。
「好大的雪呵,下吧,尽情地下吧,把这个世间的肮脏龌龊全部掩盖住吧。」他似狂似颠,颠三倒四地低喃着。
没走两步路,被雪里藏埋着的一颗石子绊了一脚,他扑倒在地,挣扎了几下,松松软软的雪缠住了人,怎么也站不起来,冷意透过薄薄的棉衣传入,温热的皮肤猛地收缩,寒冷渗入的地方一片抽搐。他不再挣扎了,木然地望着不断飘雪的天空,伸出手臂,一片雪花慢慢地飘落在他的手掌上,融化了,手臂颓然地放下,就这样算了吧,让我这狂书生疯癫了吧。
他一动不动地倒在雪地上,任片片雪花落在他身上。寒意一阵冷过一阵,从早上便没有进过食的胃抽痛起来,牙齿上下打着寒颤,他的意识逐渐游离,过往的一幕幕闪过。
润,带我走吧!
想娶我的女儿?做梦!一个穷书生也敢癞蛤蟆吃天鹅肉?
哈哈,这个狂书生得罪了相国大人,真是能干啊,我看他有什么好下场!
快滚出去!没钱还敢住客栈?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个穷书生!
润、润——
尖酸刻薄的呵斥,不断的冷笑,苦苦的哀求,无情的嘲笑奚落,交织成一片,他的表情扭曲起来。
月,对不起,我没用——
意识慢慢地远离他而去,无尽的寂静包裹住他,似乎整个人被掏空了,只剩下一具无用的躯壳。在失去感觉的前一刻,他听到了雪地里的脚步声,很轻。
「哎呀,小姐,这里躺了个人!」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
在下一刻,黑暗将他全然笼罩。无声无息,他落入虚无之境。
第一章
神识飘浮间,一个声音在呼唤他,是一个低柔的女声,似乎是从远处传来,又似乎就近在耳边,那个声音,他很熟悉,是了,在溪边、在花前、在画屏旁,他都曾跟这个声音对过话,他还记得,这个声音是多么的温柔,多么善解人意,流淌进他的心底,把他豪放不羁的心熨得服服帖帖的。
可是,为什么他记不起来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儿的模样?
「公子、公子!」柔和的声音在唤他,十分焦急担心。
他努力地睁开眼,是她吗?眼皮上似乎压着千斤重物,尝试了几下,他才勉强睁开。
「公子,你醒了?」随着一声惊喜的欢呼,映入眼帘的是艳若桃李的脸蛋,不过他却失望了。
不是她。
「阿弥陀佛,总算是醒过来了。公子,你觉得哪里不舒服?」美艳女子问道,精心描过的娥眉颦着,风情万种尽在眉梢。
「我……」刚想开口,艰涩的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刚醒来的头脑一片混乱,但是很快,他想起来了。想起他寒夜倒在雪地上,也想起了不愿回想的种种。闭了闭眼,再睁开,凝视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是她救了他吧?「谢……谢姑娘……」从喉咙里挤出不成句的话,虽然早有预感,沙哑难听的声音还是把他吓了一跳。
「公子,你醒了就好,先不要多说话,来,把药喝了吧。」美艳女子笑了。「小灵。」她招来侍女,「把公子扶起来。」
「是,小姐。」清秀的侍女连忙过来,帮忙扶起浑身无力的他。
他倚在床头,喝下热气腾腾的药汁。药汁入肚之后,热气顺着全身经络走动,僵硬的身体彷佛冰块照到日头那般融化开,舒服了很多,喉咙也不再那么疼痛苦涩了。
他一口气喝完药汁,侍女收走碗。
「在下钟润,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喘了口气,说道。
「姑娘不仅救了你的命,在你昏迷期间还百般关切,书生,你一句谢谢就可以了吗?」娇俏的侍女脆生生地插嘴。
美艳女子忙斥道:「小灵,不得乱说话。」
「这位小灵姑娘说的是,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必定感恩相报。」钟润倒是坦率。
「书生,以身相许便是了。」小灵嘻嘻哈哈地开口。
这句话弄得两人颇是尴尬。
「妳这死丫头,嘴巴没个遮拦!」女子娇嗔。
小灵吐吐舌头。
「这小丫头被我宠惯了,没大没小的,望公子不要介意。」女子笑吟吟道。
「小灵姑娘天真活泼,讨人喜欢。」钟润清咳一声,「敢问姑娘怎么称呼?这里又是何处?」他环顾四周,满眼是绛红帐,雕花桌几,香熏放在小巧的雕漆架上,一股醉人的幽香袅袅冒出。室内的布置很是精致,只是他看着奇怪,他没去过姑娘的闺房,可是也知道这样的摆设未免过于妩媚风流了。
「公子不用多礼。」女子稍稍侧过脸去,「叫我雪烟即可,小女子无姓。」停顿了下,「这里是含香院。」
钟润倒吸口冷气,纵使他到京城不到一年时间,可是也听闻含香院的大名。
这含香院,是东京里大大有名的青楼,其中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既懂得吟诗弹琴又温柔体贴,不知是多少贵人才子梦寐以求的红颜知己,每天日落之后,含香院前面都会被贵人们装饰豪奢的马车挤得水泄不通。
想不到救他的竟是含香院的姑娘,他不禁苦笑。当时他曾经对身边许多同窗将风尘女子视为洛神的举动嗤之以鼻,认为风尘女子纵使再美丽也不过是无情无义任人摆布的傀儡,看似光鲜的外表,内心却空无一物。没想到在他最落魄,每个人都不愿伸出援手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救了他性命的人却是以往他最鄙视的人。
此刻,明明身在含香院里,他心中却没有升起反感,不是因为雪烟救了他,而是经过这段期间的坎坷后,他的认识有了新的变化。过去他常常笑他人是迂腐之辈,今日重视往日的自己,原来也是拘泥于世俗观念的。
「公子,公子?」
「啊?」他回过神来,只见雪烟垂下头,「如果公子嫌弃烟花之地,等到公子身体稍微恢复后,小女子马上送公子到别处去休养。」
他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雪烟姑娘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嫌弃姑娘,妳我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身不由己之人,何有嫌弃之说?」原本想解释,联想到自己的遭遇,他不禁黯然叹息。
士农工商,进士之前的读书人却不属于任何一个等级,每个人都想「学而优则仕」,可是天底下又有几个人能鲤鱼跃龙门?大多数人都只能在乡间碌碌无为终老一生罢了。就算是幸运地受到赏识,一日入朝为官,也难免唯唯诺诺随权贵摆布的命运。风尘女子一双玉臂万人枕,那些所谓尊贵的官人又何尝不是?他们的心灵比妓女的身体更加肮脏。
「恕小女子鲁莽无礼,小女子不知公子发生了什么事,但事已如此,还是请不要多想,万事以健康平安为重。」雪烟机敏地察觉到了他的神伤,好言劝道。
钟润刚要开口,没想到话还没出口,却被小灵的尖叫打断了。
「钟润!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耳熟。小姐,他是钟润啊,就是那个词写得很好,妳很欣赏的钟润啊!」小灵惊叫道。
雪烟一惊,迟疑问道:「公子,您就是那个钟润?」
钟润茫然,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声竟然传到青楼来了,他的词虽然写了不少,但是很少外视于他人,青楼女子如何得知?大约是同名同姓吧。
见他一脸不解,雪烟不多言,起身轻启朱唇:「细柳折腰,熏风扑蝶,俪人点影斜阳,金蝶飞去乱花中。月娘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