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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一阵疼痛,染尘低呼了一声,在脑中盘旋了千万次的话,终于只说出了一半。
鲜血顺着白色的纱衣蕴了出来,染尘侧过头,痴痴一笑:“一向聪明绝顶的靖南王,也会做这种傻事吗?”
感觉到欧阳子恒顿时松了口,无力的靠在身后的床榻上。染尘低下头,冷冷的说道:“白冷星跟我说过,北方有一个名族,凡事自己的东西,总要在上面做上记号,宣告自己的所属权。”
“尘儿……”欧阳子恒满目伤痛,不知如何作答。
忽的,语气便的柔和,染尘的脸上,似乎也多出一点笑意,继续道:“这么说来,我的第一个主人,应该是瑞王,那一顿鞭子,到是我终身洗不去的记号了。”
“尘儿……”欧阳子恒忍无可忍,扳过染尘的身子,想要与他对视,却只看见染尘侧脸,和用劲扭转的脖颈。
一切的语言似乎都是多余的,欧阳子恒紧紧的搂住染尘,一遍一遍的轻拍着他的背。
染尘低头靠在欧阳子恒的肩上,忍不住抽搐身体,像受伤的小兽一样,无望的抽噎。
心,很疼很疼。
泪,滚烫滚烫。
染尘迷迷糊糊中闭上了眼睛,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面他一遍又一遍的擦着凤鸣剑上的血,却怎么也擦不干净,直到自己的双手都满是鲜血。
他惊呼着睁开了眼睛,窗外是一片明媚的阳光,秋风阵起,一片黄叶从半掩的窗外落入房中。
黄叶含情,上面点点墨迹,正是用公正的小楷写下的一行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染尘起身,捡起地上的黄叶,指尖触摸着未干的墨迹,自言自语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登上太子之位。”
吴历六十七年十月十五,整整失踪了一年的靖南王返回姑苏,与其一同回府的,还有一位貌美的侍妾,靖南王唤她为“珍儿”,身形容貌,竟与染尘有八九分相似。然美人如斯,却不喜言欢,偶有下人听见其低语,也都是夜深人静之时。
第53章
清晨白雾淡淡,顺手推开窗户,金色的阳光穿过雾气,浅浅的洒落在铺着驼色地毯的房中。
染尘怀抱着刚刚吃饱的婴孩,满脸的喜悦。
白里透红,如凝脂般的小脸上,嵌着一双星辰一样乌黑的眸子。人人都说儿子长得像娘,可是染尘怎么看,都觉得这小孩像极了欧阳子恒。
轻轻的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小家伙居然捧起了染尘的脸颊,在他脸上轻蹭,如藕节般的小手,细腻的贴在染尘的脸上,染尘顿时觉得心里和吃了蜜糖一样的甜,忍不住捏着他的小脸,又是一吻。
小家伙轻轻摇了摇头,嘴里发出依依呀呀的声音。
“王妃真是有孩子缘,看把小少爷乐的。”在一旁整理孩子衣物的奶娘不禁开口道。慈爱的脸上露出淡雅的笑容,她自己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可是对这个孩子,还是疼爱的紧。
染尘侧过头,微微一笑,一双凤眼眯成完美的弧线,直让奶娘羞红了脸。
“这孩子虽然生在好人家,身世却很可怜,如今有了王妃你这样的母亲,他将来一定能成大业,做一个万民爱戴的好王子。”奶妈说着,不禁激动了起来。如今大家都知道瑞王已死,这太子之位,迟早都是靖南王的,说话也不加思索了起来。
染尘低着头默默听着,怀中小家伙不停的蹬着小腿,依依呀呀中,一声“娘亲”叫的分外清晰。
染尘差点呼出声音,不可思议看着怀中的孩子,奶娘也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身跑过来,捏着小家伙的脸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刚才说什么了?在说一遍给王妃听听?”
小家伙笑的咯咯出声,手指轻轻触着染尘的脸颊,又是一声“娘亲”,奶声奶气中却是无限的眷恋。
染尘闭上眼,笑的无声无息,低头亲吻着小孩柔软的指尖。一旁的奶妈眼中已含满了热泪,恨不得上前抱着哭成一团。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欧阳子恒一身朝服的走了进来,眉宇之中英气尽显,玄色蟒袍微提,上面绣着的四爪金龙更像是要腾空跃起一般。阳光照在他的身后,投射出万丈光芒。
欧阳子恒转身道:“奶娘,通知下人,两个时辰之内,不许任何人从这里经过。”
奶娘依言关上了衣柜,默默退出门外。
房中一下子寂静无声,只有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叫着“娘亲,娘亲。”
欧阳子恒走上前,抚摸着他柔软的胎发,视线却停留在染尘的脸上,淡淡开口道:“以后,他就是我们两个的孩子,唯一的孩子。”
染尘抬起头,视线触及欧阳子恒热切的目光,微微一笑,又垂下眸子,有意无意的触摸着孩子的脸蛋,说道:“他的命真苦,都一岁了,还没有一个名字。”复又抬眸看了欧阳子恒道:“你真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爹。”
欧阳子恒爽朗一笑,拉出凳子坐下,略带戏谑的说道:“他现在有了一个这么疼他的娘亲,早就不知道还有我这么一个爹。”想了想又说道:“尘儿,你替他取个名字如何?”
染尘低下头,略思忖了片刻道:“不如就叫欧阳旭,如何?他是重阳之日出生的,名中带“九”,保佑他福寿安康,长长久久,旭字取旭日东升之意,他日他一定会是一个好王子。”
欧阳子恒抚摸着婴孩的小脑袋,说道:“好……好……欧阳旭,果然是好名字。”话虽带几分喜悦,眉宇却微微蹙起。染尘这才注意到,欧阳子恒从进门到现在,一直都是这么微微蹙着眉的。
婴孩在染尘的怀中天天的睡去,染尘起身将他放入摇篮中,随手替他盖着被子,装作不经意的问道:“今日入宫,比往日回来的都迟,可是有什么事发生?”
欧阳子恒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说道:“秦国得知太子薨逝,派了使者来姑苏,一定要让父王查出真凶。”他笑了笑又说道:“听说秦王对他这位公主很是疼爱,如今还未出嫁,未婚夫却先死了,恐怕这是解决不好,会影响两国邦交。”欧阳子恒说着,掩饰不住心中的担忧之色。
染尘没有回头,依然是不厌其烦的为小旭儿一遍一遍的整着被子,过了许久才停下动作,淡淡道:“这有何难,将谋杀太子的真凶找出来就是了。”
欧阳子恒道:“此时本来早已经结案,仵作都已经验明,太子是食用过多□,自溺而亡。”
染尘转过头,看着欧阳子恒道:“可是,给太子用□的那个人,不是没找到吗?这样他们如何善罢甘休。”
欧阳子恒拉住染尘的手,柔柔说道:“不管如何,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染尘轻轻推开欧阳子恒的手,眸中平静如水:“此时若是陛下交给你办了,你若不能给他一个真凶,恐怕不能独善其身。”
欧阳子恒咬唇,染尘的话一语中的,他无话可说。
染尘想了想,说道:“你先将我交出去,安抚人心,待到问斩之时,你再想办法就是了。”语气淡淡,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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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南王归朝后仅十天,吴国御林军便在太湖之滨的小竹楼里面,找到了绮香楼名妓倾城。此案由靖南王协同刑部一同审理,该女子对谋杀太子一事供认不讳,至此,震惊八国的吴国太子暴毙案终于落下帷幕。
阴暗的牢房,只有一根滴着石蜡的火把炙烤着墙壁,空气氤氲着发霉腐烂的味道,偶有老鼠哧溜一下贴墙而过,反而成了这天牢中最自由自在的风景。染尘低着头,长发凌乱的贴在脸上,白纱早已经被狱卒扯的七零八落。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起这间牢房,这间牢房很大,据说,是因为他是谋杀太子的重犯,所以单独关押,每一根木栅栏,都有碗口那么粗。身上挂满沉重的脚镣手铐,手腕和脚踝处勒出一道道红痕,他微微挪动了一下低垂的手,铁链摩擦出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
再过两天,便是斩首之日,到时候,欧阳子恒就会将一个身形酷似自己的死囚来替代自己。从此,这世界上便没有了倾城这一人,而欧阳子瑞之案了结,靖南王功不可没,太子之位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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