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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水囊被刺破了一个小口一样,囊中承载的压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的地方,是而一泻如洪。
慕雪臣直起身子,就像是发疯了一样,一刀刀向顾景言身上刺去,顾景言却一刀也不躲,只静静的抱着他,恨不得将他所有的痛苦和绝望搂在怀里。
耳侧,只是慕雪臣凄厉的嘶喊,受伤的野兽终于发了狂,开始猛烈的报复。
只是,那份疼却在心里。
顾景言觉得自己活该,因为他就是那个带给慕雪臣无限痛苦和绝望的人。
暴风过境,心如刀割。
一串串血珠顺着刀锋落下来,滚在床榻上铺着的那明红色的缎子上。
翌日清晨,顾景言拖着伤痛的身子,去见楚惜宸。
他不知道为何大清早的自己的师尊忽然要召见自己,好容易将哭累了睡着了的慕雪臣安顿下来,他连伤口都来不及裹,只匆匆披了件玄色的外衣来到楚惜宸房里。
到了楚惜宸房中,顾景言却是大惊失色,他诧异的发现他那向来让人捉摸不透心思的师父此刻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连同楚惜宸从不离身的那支玉笛也被装进了包裹。
他忽然觉得,楚惜宸要离开了,而且这一走,似乎今生今世,再不会有相见的机会了。
“师父。。。。。。”顾景言喃喃道。“您,这是要去哪儿?”
楚惜宸抬头望了他一眼,道:“去哪儿,师父不能告诉你,反正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为什么?”
“因为,为师放眼这偌大武林盟,却发现这儿没有一件东西真正属于我,盟主是你的,徒众是你的,这里对我来说,有些太陌生了。”
顾景言急急向前走了几步,道:“若师父是后悔给了徒儿盟主的位子,徒儿这就将盟主之位还给师父。。。。。。”
楚惜宸只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
“十五年前,我曾经为了这偌大武林,为了浩荡中原,负了一个人。”楚惜宸望着窗外云光,淡然道。“如今,该是我去把那人追回来的时候了。所以,我要随他走了。”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如今为了他放弃了一切,我却不觉得后悔,只是觉得很快乐,早该这样了。”楚惜宸道。“或许曾经,我将名利看的过重了,却忘了那句‘有花堪折直须折’,险些让那支花不愿等我了。”
“师父。。。。。。”
楚惜宸却不理他,只是径自背了包裹,浅笑道:“如今我一走,慕雪臣闹出的这档子事,我便不会再管了。他是死是活已经与我无关了,你想要如何处理,便如何处理就是了。”他顿了顿。“只是有句话你该记得。”
“师父请说。”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楚惜宸垂着眸子,从顾景言身侧走过。“有些人若错过了,今生今世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顾景言只默然不语。
“徒弟,保重吧。相忘江湖,你我永不会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ω\*) 二更啦有奖励嘛?
☆、第十七章 鸟啼花怨
袭魇重楼第十七章
当顾景言告别了楚惜宸,回到房中时,发现好容易睡熟的慕雪臣,已然醒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柔声问着:“不是刚睡着吗?怎么醒了?要不要再歇一会儿?”
慕雪臣只轻轻摇了摇头。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侧过眸,看着顾景言道:“刚刚,我梦到沁儿了。”
听到这两个字,顾景言心中一愕,他怕慕雪臣又要发火,但静静端详了一会儿,却发现慕雪臣面上并无愠色。沉默半晌,顾景言方开口道:“沁姑娘的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不该。。。。。。我不该那样威胁她,那样逼她的。我只是未曾想,她会是个那般贞烈决绝的人。”
“沁儿经历过许多大事,平日柔弱如水,但却是异常坚韧的性子。”慕雪臣淡淡道。“我本很是欣赏她的性子,却不知就是她那样的性子,叫她平白去寻了死。”
顾景言只是沉默。
“沁儿死后,你把她。。。。。。埋在了哪儿?”
“埋在了后山陵园,我叫人专门刻了石碑,以烈士之礼好生厚葬了。”
慕雪臣轻轻抬起眼,看着他道:“你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顾景言垂着眸子,二人的目光就这样柔和的交织了一会儿。半晌后他笑了,轻声道:“好。”
“那我们现在。。。。。。”
“现在倒不急。”顾景言道。“你许久未吃过东西了,先用点餐饭好不好?而且我要吩咐门下弟子去准备些祭祀用的蔬果清酒,也要用点时间。”
慕雪臣轻轻点了点头。
餐桌之上,二人就这样相对着用完了一顿清淡餐粥。气氛却是那样的安静平和,似乎昨夜的暴风过境只是虚无,血腥的过往化为烟云再不会有。
顾景言忽然又想起他们刚刚认识的那几天,也是这样平和安详的面对面用着餐饭。
不同的,只是人心罢了。
半个时辰后,顾景言带好了上坟用的神香、蔬果、糕点,带着慕雪臣去了夜都后山。
夜都后山虽是武林盟陵园,但却漫山遍野百花艳艳,山上整齐的伫立着排排墓冢,也不知都是什么英雄侠士沉睡在这儿,又沉睡了多少年。
二人踏花而行走了很远,方到了位于一棵紫藤树下的颜沁墓前。
顾景言果真是很用心的安葬了那个贞烈的女子,此刻墓碑前整齐放着几株红红绿绿的花儿,陪着随风飘浮的紫藤极是妖娆鲜艳。仿佛从四周花色中就能看出,沉睡在这儿的必是位容姿倾城的美艳女子。
顾景言不知颜沁的生辰,墓碑上只篆刻了她的卒日——华宇二十二年。
慕雪臣沉默不语的俯下身子,在墓碑前点燃了神香。他静静望着那墓上石碑,似乎看着它,他还能看见数日前颜沁尚活着的脸,那女子从来都是那样,古灵精怪,言笑晏晏。
如今,却成了尸骨一具,黄土一捧。
这世上,再没有沁儿了。
他从未这样真实的觉得,这个女子曾经在他身边服侍了他五年。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女子从一个十二岁的黄毛丫头,出落成了个婚嫁之年的亭亭少女。
他一直觉得那个女子陪在他身侧,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他从未珍惜过他们之间的回忆,直到如今——
她死了。
他们再没有未来,只剩下从前了。
他想起,沁儿曾为他补了他最喜欢的那件雪狐裘。
他想起,他受伤生病时,沁儿总会为他做一碗香而不腻的热粥。
他想起,每当他有什么不懂的东西时,身边的少女却如数家珍,慧若鸿儒。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昔日红颜千靥笑,如今墓内一枯骨。
顾景言说是他逼死了沁儿。
可是,沁儿又何尝不是自己害死的呢?如果当初自己不是那般执意冒险,如果当初自己听了那少女的一句劝,又怎么会有今日的阴阳两隔,又怎么会有如今剪不断理还乱的局面。
是谁,害了他。
而他,又害了谁。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顾景言在前面走着,忽然说道:“慕雪臣,你就不必再和我回去夜都了。”
慕雪臣一愕,一时未回过神来,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必再和我回去了。”顾景言连头也未回,只淡淡道。“我已经派人将你的东西收拾好,连同马匹一起等在城门口了,一会儿到了夜都门前,你就犹自离去吧。”
“你要放我走?”
“是。”
慕雪臣冷冷一笑,道:“顾景言,你葫芦里究竟卖着什么药?你该知道,你若放我回去袭魇宫,那就等同于放虎归山,我日后或许会是你们武林盟一大患,事到如今,你却不斩草除根,还要留我一命?”
顾景言轻轻一笑,回头道:“你这是在劝我不要放你?我本以为放你走,你会很高兴。”
“离了这儿,我当然会很高兴。”慕雪臣道。“只是我很怀疑,你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没有,什么鬼主意都没有,什么计策也都没有,我只觉得你在这儿过得太难过了,才要放你走。”顾景言道。“难得我想做件讨你欢心的事情,也不行?”
“那你师父那里,你又如何交代?”
顾景言淡淡一笑,道:“我师父他,今日一早就走了。他似乎是决意去找他那负过的爱人去了,让我与他相忘江湖,今生今世不会再见了。他对我说,你的下场全由我来决定,所以我才随我所想,放你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