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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哲来领人的时候,齐越一只手被锁在墙上,正靠在墙边静静的运气调理。
见到庞哲的到来,齐越猜到大概是父亲醒了要见自己,第一次有些庆幸父亲没有太早醒来,若是在昨天,自己大概完全没有体力见他老人家了。昨天正是孟婆汤反噬和副作用最强烈的一天,齐越的所有感官被放大了数倍,对疼痛的感觉自然也是如此,每一寸肌肤,都像是在燃烧,哪怕只是用手指轻轻的碰触,也是针刺刀割般的剧痛,全身上下的骨骼更是如千蚁啃食一般,酸胀麻痒,苦不堪言,好在之前的伤口已经被卫林很好的做过了处理,让意料中的煎熬,变得稍稍缓和了许多,今天,自己还撑得住,他有信心让父亲看不出端倪。
庞哲一边帮齐越解了镣铐,一边有些为难的说“主帅刚醒,还受不得刺激,那个……”他当时怎么就给忘了,他们倒是可以什么都不说,可是不代表当事人自己愿意啊,毕竟是涉及到自己利益的事,齐越若想说,他们是说什么也拦不了,更没有资格拦的。
齐越等着下文,半天没等到,只得用眼神询问。
“我们只说了你两罪罚了八十杖的事,并没有提到落针杖,所以……”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庞哲一口气说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保密,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若是想说我也拦不了你,可主帅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稳定,现在还是小心些为好,若是你之后想要让他知道,我可以帮你,只是现在……”
“父亲的身体不是大好么?有哪些症状?可是精神不济?可又吐过血?”齐越担心父亲,着急的问道,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加了句“抱歉,齐越失礼了!”
庞哲被问得一愣“不是不是,主帅他只是刚刚清醒,身体有些虚弱,我们怕他受不得刺激,你,别太担心!”
齐越稍稍安心,微笑,才想起来庞哲刚刚说的问题,接道“将军放心,齐越什么都不会说的。”轻抚了一下庞哲的肩膀,示意他不用为难,自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齐越想着,其实这样也好,他受都已经受了,还非得要父亲知道,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白担心一场罢了。
“麻烦将军给齐越点时间,齐越想稍稍打理一下,可否?”
“好,这点我倒是忘了。”
齐越简单打理了自己,庞哲又给他找了件干净的衣服,齐越换上,遮了他一身的伤,然后很自然的伸出双手,让庞哲上了镣铐,毕竟是从地牢领犯人,不能乱了规矩。
齐越来到父亲房间的时候,齐誉正靠坐在床上,闭着眼睛。
齐越乖巧的跟在身后,庞哲轻轻叫了声,“大帅”
“嗯”齐誉并未睁眼“留下人,你下去吧”
“是”
待庞哲退下后,齐越默默的跪在了父亲面前,垂眸不语,二人谁也没说话,不知过了过久,齐誉轻叹口气。
“挨罚很有意思?”
“没”
“那怎么不说真相?算了,别回答了,估计说出来的又是‘不能说’一类的了。”齐誉带着些哀怨,像是自言自语。
齐越有些脸红的将头垂的更低。
齐誉摇了摇头,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齐越,微微皱眉“这镣铐,怎么不解了?“
“不妨事“齐越抬头,看着父亲,嘴唇有些干涸,刚刚清醒的人最需要补水,斟酌了一下,开口“父亲,越儿给您倒杯水好么?”齐越自然而然的换了称呼,这种事情他一向拿捏得很好,不会让父亲为难,也不会太乖乖的听话。
“嗯。”齐誉轻点了头。
齐越拿着水回来,复又要跪下,被齐誉带到身边坐下,齐越也没太矫情,就着这姿势把水喂了。
“禁闭一事,你是故意的?”喝了水,齐誉问道,也许是因为昏迷了一次再醒来吧,齐誉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是”齐越一直很懂事,能说的绝不隐瞒,但是……
“为什么?”
“越儿要去见一个人。”
“是谁?”齐誉其实有些郁闷,儿子实话实说,似乎知无不答的,但其实却只会回答自己问到的问题,这小子精明着呢,若是不问清楚了,照样能瞒则瞒。
“钟镜”
“那种人,你见他作甚?”一想到儿子第一此所受到的待遇,齐誉的语气就有些不好。
“越儿也不想见他,只是答应了个人”想了想,齐越补充道“拖延时间”
儿子说的答应了个人,没细说,不用问,定是不能说了,再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了,齐誉没纠结在这上面,换了话题“挟持我也是故意的?”。
“越儿不孝。”赶紧认错。
“记得在落阳谷我跟你说过的话么?”自然说的是真相的事。
齐越抿了抿嘴,没接话。
“还不打算说是么?”
偷瞄了父亲一眼“越儿,不孝。”
齐誉轻叹口气,这答案他想到了,儿子的想法他大概能猜个十之□,当时不说是怕连累自己,现在不说,是因为儿子觉得,能把罪止于自己是最好的吧!
“你呀,就这么喜欢讨打?这八十杖打得不够重?”
“若是父亲没出够气,那确实不够。”
这说得什么话?齐誉一愣,却知道儿子是认真的。“好哇,不尊长辈不是还欠着顿家法么,要不要现在给你补上!”活脱脱的气话。
“父亲是要鞭子还是棍子?”乖巧问。
“你小子!”齐誉转头,正好看见儿子微垂的眼眸和上翘的嘴角。
“现在会跟我耍皮了是吧,料准了我不会办了你是不是!”齐誉笑哼,就说了,他这儿子,精着呢。
“父亲,越儿给您捶捶肩好么?就当您罚过了越儿好不好?”带了点撒娇的语气,说话的同时齐越已经开始一点点的从肩头按起。他了解父亲,然后偷偷的想着,这样,父亲的心里会好过一些了吧。
“这样就算罚过了?也太便宜你了吧!”齐誉幽幽的飘来句话,可没有让儿子停手的打算,闭着眼睛享受起来。
齐越一愣,自己会错意了?
齐誉接着说道“人老了,肩啊腿啊的,总犯毛病,以后记得随传随到听到没?”
齐越笑着,用好听的声音回到“是”
如果忽略掉齐越手上的镣铐,这才是真真正正父子间的相处模式啊!
屋子里又安静了一会儿,还是齐誉打破了这沉默。
“越儿,挟持这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为父终究不能不罚。”
“越儿明白。”齐越淡淡的回道,手下不停,一直保持着相同的节奏有规律的动作。
“回城的时候,你便卸职吧。”齐誉叹气,说出了审判的结果。
这便是直接将齐越打回原形了,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也不会再有机会得到人们的认可,儿子,你会怎么做呢?
“是”仍是淡淡的回话声。
只是“是”?“不委屈么?”齐誉下意识问道。
一直均匀的掌握力道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又再继续,回话的声音有些开心“现在,不委屈了。”
现在?就是说之前委屈喽!为什么又不委屈了呢?是因为自己问了的那句话?这儿子,实在是,有些傻啊!齐誉的左胸处有些闷闷的。这样的结果也许并不好,但他有些私心,齐家可以养儿子一辈子,无论他做什么都好,自己都会支持,军营里对他的成见太深,这里,真的不适合他!
齐誉以为齐越只是习惯性妥协,可他忘记了,那是齐越!
齐越会无条件接受父亲的所有安排,但更多的时候,他有着自己的想法,还有着自己的计划,齐誉终究是小看了自己的儿子,军营里的人心其实并不像他想得那样,而齐越,除了这里的一个虚职,他还是整个天机营的主子!
委屈,会有的吧,可一旦被父亲问到了,这委屈便甜甜的化开了,本也是想舍弃的情绪,现在不用特意忽略,也暖在了心里,齐越想着,其实父亲的安排很好,这样他可以有更多的时间谋划其他的事情,也许,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陪母亲了。
大概真的是造化弄人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越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即使少了军营里的事,他一样是闲不下来的,甚至,是比之前更加忙碌了……
作者有话要说: 齐越:我不忙碌其实也可以= =
眸子:你不忙碌哪里来的看头!快滚去好好折腾去!
齐越:到底是谁在折腾→_→
眸子:反了你了,敢顶嘴了是吧!找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