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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垣之奔到池塘边时,水面已平静得看不出一丝波纹。顿时心中一阵慌乱,迅速脱掉厚重的冬衣,跳进池中,一边游动一边摸索。冬天的池底很暗,许多枯萎的荷花枯茎盘旋著与水草缠绕在一起,找人并不容易。
正万分心急,转眼瞥见不远处竟有微弱的紫色光芒,心中一惊,立马朝著那光游去。
白垣之一辈子也无法忘记此刻的白惜晚,就那麽安静的漂浮在水底,绕在许多腐败的茎叶中,一动不动,好似已死去一般,闪著紫色光芒的双目定定的看著自己,时光仿佛停止了流动。
那妖异的眼睛突然眨了一眨,纤长的睫毛在水中丝丝分明,像漂浮的羽毛一般柔软。
白垣之游上前去一手抱住冰冷的身躯,一手扯开缠绕的茎叶。正要往上游去,紫色的双目又眨了一眨。低头靠近白惜晚苍白的脸,如死人般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灵动非常,紫色的光芒荡人心魄。
低头覆上冰凉的嘴唇,寒冰般的触感传来,白惜晚贪婪的从白垣之口中吸气。渡过几口气後,眼中紫色逐渐淡去,黝黑的眸子慢慢合上。
静静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白惜晚,白垣之禁不住喃喃自语:“你究竟是妖还是魔?”
白惜晚直到第二天才醒来,问起落水之事,只说不记得了。白垣之却觉得这次他撒了谎,甚至发现白惜晚的模样有了些变化,某些时候的神态竟有些令人失魂。
过去白惜晚总是有意与白垣之保持距离,对这位义父恭敬却又淡漠。而最近,白庄主每日走进书房时,总发现墨已经磨好,账册本子摆放得整整齐齐,茶盏里泡著他爱喝的茶,不浓不淡,不冷不热。桌案上放了一个花瓶,插著几枝刚摘的红梅,暗香浮动,浸人心脾。
白惜晚总在白垣之喝过几口茶之後才出现,远远站在内室门口行礼,看不见脸上的表情,淡定得看不出一丝破绽,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垣之既感动又好笑,不忍揭破他,只等白惜晚转身後,对著那单薄的背影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时光来复去,严冬将过,转眼便到过年。大年三十整个山庄大摆筵席,白垣之与几位阁主喝了很多酒,逗白惜晚喝一口,白惜晚抵死不从。
大年初一,白垣之没有亲人,和白惜晚在书房用过汤圆,便各自捧一本书看,听著很从远处传来的鞭炮声,相对无言。
白惜晚觉得过年并没有什麽意思,却第一次觉得白垣之很寂寞。
花似火,水如蓝,东风惹过春枝头,绽放桃花朵朵。
一年过去,窗外几枝娇豔如昔。
白惜晚却已不再是去年那个白惜晚。
白垣之不问,他也不说。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从何说起。有些事情没有到揭幕的时候还是不揭的好。早知道不如晚知道。
不是不想问,只是不知从何问起。有些事情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白垣之开始教他学习管理账簿,熟悉庄中事务,很多时候他也能给庄主稍微打个下手。
渐渐的,外院的人们都已习惯庄主身边总跟著的这个小公子,五官精致如画,神态依旧淡漠,眼神却不再飘忽,全身透著与年纪不符的端庄持重。
一晃又是两季桃花开过,再过几个月就是花时雨和柳淡眉回来的日子。阮暮秋则要等明年满十六岁才能离开青山书院。
三个回来两个也是好的。白惜晚觉得天空似乎特别的蓝,空气似乎也特别的甜,白垣之身上的草木香味更加好闻,一切都万分如意,只是这时光怎麽流得这麽慢。
此时春暖花正开。满院的梨花白,海棠娇,红红白白纷纷洒洒飘落一地的寂寞。小院虽已空置了三年,但有仆役专门打扫,如果不是太冷清,一切便和主人在时一样。
快了,就快一样了。白惜晚伸手摘下一支海棠,走进书房,插进花瓶,盯著看了半天,竟没注意到白垣之进来。
“再看下去,花都要脸红了。什麽花值得你这样盯著看,一朵能看成两朵?”白垣之忍不住打趣。
白惜晚抬头一笑:“的确是两朵,一朵爱哭,一朵爱笑。”
爱哭的是柳淡眉,爱笑的是花时雨。分别三年,你们可还认得出我?
繁花落尽,都做了春泥。小院里已是绿意盈人,梨花海棠如今都著了一身碧绿,婷婷的伸开枝叶,遮得一院阴凉,几只蝉儿趴在门口的柳树上闹个不停。
白惜晚今儿起了个大早,难得的将自己上下精心收拾了一番,堪堪是位翩翩少年。
可惜从青山书院回来至少也得大半日,还得骑快马。一身簇新的藕色素罗衫,从清早穿到傍晚,除了白垣之便没第二个人看过,真真郁闷得紧。本想给花时雨那小子来个下马威,现在却是没了心情,只担心别是路上出了什麽事。
白垣之看他魂不守舍了一天,又忍不住打趣道:“自古女为悦己者容,惜晚,你如今这是为了谁?”
白惜晚想了想,认真答道:“我若是女人,那定是为了你。可惜我是男人,自然是为了花时雨那臭小子,害我念了他三年,不使劲吓一吓他真对不住自己。”
白垣之听了第一句就愣住了。
一直到天黑,花时雨和柳淡眉都没有回来。白惜晚不再等了,悻悻的回了房,想捉弄那两人的心情完全没有了,只想明日快点到来。
白垣之一宿无眠。
第二天,白惜晚稍微起得有些迟了,想著那两人一早赶路,这会还在路上,於是不慌不忙的起床穿衣服。
突然“碰”的一声,门被撞开。
一个人影朝自己扑来。来得实在太突然,白惜晚几乎就是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让人抱了个满怀。
“惜晚,惜晚,我回来了!”有些沙哑的少年声音带著笑意在耳边响起。白惜晚心中一怒,猛地向前一推,顺势扑倒,将花时雨骑在身下。
心中暗喜,还好,与想象中差别不大,还压得住。
花时雨以前圆圆的脸已经显出了些刚毅的轮廓,皮肤黑了不少,泛著健康的光泽,眉毛更加浓密,已开始变声,喉结有些突出,这孩子够早熟。
白惜晚打量了个够,正准备挥下一拳,却见花时雨仍旧老老实实躺在地上看著自己,愣愣的似乎没认出来,怀疑的问道:“你真是白惜晚?”
样子变了,气质也变了,难怪花时雨没认出来。
白惜晚见目的达到,收回准备揍人的拳头,从花时雨身上爬起来,一边继续穿衣服,一边淡淡道:“义父那里你去了没有,报信的说你们昨天回来,义父巴巴的等了一天,老实说,你们路上干嘛去了,怎麽这麽迟才回来?”
花时雨从地上爬起来,边拍衣服边笑:“不是路上耽搁了,而是昨日中午才得出门,我和小师妹归心似箭,连夜赶路,昨夜二更才到。今天一早我在隔壁听见你这边有了动静,急忙过来找你,你却这样对我。惜晚,你是不傻了,却学坏了。”花时雨的公鸭嗓真够难听的。
“大师兄可好?小师妹怎麽没跟你一起过来?”白惜晚一边洗漱一边问。
“大师兄挺好的,青山书院的得意弟子,以後就算不继承庄主之位,少说也是阁主。小师妹嘛,这会估计正在师父的书房。惜晚,你怎麽就问大师兄和小师妹,也不问问我这三年过得好不好。”花时雨一身劲装,此刻正在窗前的榻上坐了,不满的看著白惜晚。
白惜晚斜了他一眼:“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好得不能再好了,上面有大师兄罩著,身边有小师妹陪著,我都羡慕死你了。走吧,别废话了,一起去书房见义父。”说完拉起花时雨就走。
过去白惜晚都是让人拉著走,现在反过来让他拉著自己走,花时雨觉得真是不习惯。
进了书房,白垣之正同柳淡眉说话,又问了花时雨一些话,便吩咐玉烟安排午膳。
饭桌上,柳淡眉和花时雨眉飞色舞说著青山书院的各种趣事,白垣之一边笑一边听,偶尔也说几句。白惜晚则在一旁帮他们布菜,白垣之喜欢吃虾,白惜晚就给他剥了满满一碗,又给柳淡眉和花时雨剥了几只,放在小蝶里递过去。
“大师兄可厉害了,同一辈的弟子里就数他最出众,山长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文武双绝,人品持重,乃是人中龙凤。”柳淡眉乐滋滋的说,仿佛大师兄是他们家的一块宝。
“大师兄是厉害,可惜还是被蓝如玉给甩了。”花时雨幸灾乐祸,幸好自己的小师妹是青梅竹马。
“胡说什麽,蓝如玉哪里配得上大师兄。不过是有眼无珠罢了。”柳淡眉十分讨厌蓝如玉。转眼瞥见白惜晚,促狭的笑著说:“蓝如玉除了装腔作势有哪点好,论样貌还不如我们家小傻子。”
白惜晚也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