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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大是……在回来的路上被……
虽然牛大没怎麽说当年的事,但是卧帐之际有零星提过,卢君见虽然听的时候分外排斥不肯相信,但是心里如何不信?那是爹爹会做和该做的事,就像他如今他对牛大所做的。
这麽一想,那些风,仿佛不是绕过他垂著破碎的门窟窿,而是吹透了他空荡荡的心房。
如今,他又是那个没人要的小孩了。
他的愿望。
隔断以前发生过的一切。
那麽,他又在可惜什麽?怀念什麽?眷恋什麽?
什麽感情都不该有,哪怕是浓烈的憎和恨。卢君见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萧条的小院子。
他要回到他的巢穴,他的蜗牛壳里去。
可惜,有人不让。
卢弼时知道儿子竟然踏足那个脏污的地方,恨不得叫人一把火把牛大的那个院子烧个干净。
现在,他更加确定府里的什麽大牛就是牛大了!关了他儿子十几年的畜。生!
可恶的是,他的儿子与故人有旧,瞒了许多他不知道的事。
卢弼时想叫儿子来对质,但是,问,问,问,又能问出个什麽来?卢弼时气血攻心,竟然恶疾复发,一下子病倒了。
等他浑浑噩噩在药物的作用下醒来,看著床前侍奉的“儿子们”,闷在胸头的一口气始终不能顺畅地吐出来。
卢弼时问卢君恩,这段日子拷问贱奴,有没有问出什麽?
卢君恩不明白,他爹怎麽忽然转变了态度?
没等卢君恩回答,卢弼时叫人取来了鞭子,交到卢君见手里,又道,“虽然你们有主仆情分,但是家有家法,你愿不愿陪你弟弟去审一审这恶仆?”
卢君见见父亲双目狠戾,恨不得吃了自己的样子,双膝一软,跪了下来:“是,儿子知道了。”
卢君见吓得不敢与卢弼时对视,这时候若问他,父子间几曾有过的旖旎情份,只怕他更要吓得捣头如蒜了。
怎敢?
都是虚妄。
连踏足的地面都似破碎虚空。
卢君恩看著大哥和父亲,一个比一个不对劲,心里曾经不敢置信的真相拼命浮了上来。
难道……大哥真的与那个贱奴有私情?
若是真,他们早一阵子身前身後形影不离,甚至那贱奴就住在大哥的院子里,大哥又与望月住处相邻……
贱奴……大哥……望月……爹爹……卢君恩被自己的想象逼疯了。
甚至对卢君见夺走他“家产”的仇恨都暂时转移了一下。
在走往关著牛大的房间,卢君恩奇怪道:“爹不仅给了鞭子,还给了春药……难道这就是从外面给贱奴请了四个小倌的原因。这药,可是用多了,会废掉的啊……”
卢君见差点一个趔趄,撞了柱子。
“你说什麽?”卢君见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卢君恩唇边挂起一个微妙的嘲讽:“我不是告诉过你,爹叫人从花楼里请了四个小倌吗?四个人每夜服侍,如今加上我手上的药,可不是要废掉这个人?教我说,手起刀落,岂不更痛快?”
卢君见颤了颤双唇,紧紧抿住了嘴巴。他以为爹爹勒令他每天来监督牛大的鞭刑已是对他的惩罚,没想到,这样还不够……
“大哥……似乎很担心?”卢君恩尝试著问。
卢君见咬了咬牙,堆出平静的笑:“我是在担心,我担心的是爹爹的病。你不知道,昨晚,望月的孩子没了吗?”
卢君恩这回也皱起了眉头。
卢君见快走几步,走到了他前面:“如果你手里的鞭子上还有血,说不定是望月身上的血……”
卢君恩啐一口污气。
卢君见稳住心神,说:“爹昨晚在望月房里,爹自己的身体已是抱恙……望月的惨叫一声紧一声……鞭子打的是望月,孩子被累得早产,一出来就是个死婴。大夫本就说过,爹的病,不能受气受刺激……此番连连……”
卢君恩听得握紧了鞭子,他虽然知道望月一日都在昏迷,但是他毕竟住得远,不如卢君见住在隔壁院落,听著惨叫听了一夜……
“既然知道爹不宜激动,你为什麽不过去劝住?”卢君恩不悦道。
“你以为我没去吗?”卢君见堪堪停住了脚步,“爹不肯见我,我……我到底是个没用的……”
卢君恩一瞬睁大了眼睛,卢君见从来在他讽刺下只淡定地笑,或骄傲地扬著头,从来没有说过这般自责到自轻自贱的话。
卢君见此时面色惨白,双眸里颤动的微芒,似快神智失常坚持不了的人。卢君见觉得这个素来冰晶做的大哥,下一刻快哭出来都可能,他一下伸出手抓住了卢君见的臂膀,几乎扶著他走进了一旁的隔间。
隔间的另一面,便是牛大此时住著的房间,有床有桌,对一个犯了错的人来说,实在是一个好得不得了的刑房了。
卢君见心神崩溃,主要是连日来内心的焦虑、懊恼,以及担忧。不仅是担忧卢弼时的身体,也担忧卢弼时知道他与牛大的不堪,不认这个一直捧在心尖儿上的儿子了。
没有说开,才更恐惧,层层逼压,卢君见的日子并不好过。
此时,考虑到大哥的身体受不了,卢君恩难得展现了作为一个弟弟的温柔,并没有要求卢君见亲眼去监督鞭刑。
但是,只是这麽听著从隔壁传来的皮肉破裂声和压抑的呻吟,对卢君见来说,握著茶杯的手都快不稳了。他近乎脱力地缩进了椅中。
谁来救救他?切断这令人著恼的一切。
七十二,情真孰情假
卢君见头疼得晕了过去,昏昏沈沈之际,他听不见了鞭打声,听见有人在说话,感觉有人抱了放到床上,然後,安静,一片安静……
卢君见忽然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卢君见甚至不知道自己刚才在装睡还是真的半昏迷了。他此刻脑袋里分外清醒,他愣愣坐了起来。然後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甚至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三个垂髫打扮的娇俏小童坐在庭间,看见他,站起来叫了声“大公子”。
卢君见见他们小小年纪,涂脂抹粉,眼角眉梢自有妩媚,若不是装束,便跟女孩子没什麽不同了,知道这几个怕是花楼来的小倌儿,都受过调教了。
这几个人说是请来照顾屋里的汉子,但是屋里的人刚受了鞭刑,他们却没一个愿意入内关心。
见卢君见往隔壁走,其中一个小童跑了上来,脆生生道:“桃儿已经听二公子吩咐,去请大公子院里的姐姐过来了,大公子再等等?”
卢君见微皱眉:“你们在外面候著,我进去看看。”他不喜欢这三个孩子,长得可爱也不喜欢,那个什麽“桃儿”估计是第四个小倌儿了。
卢君见推开了房门。
小童哎呀叫了声,远远跳开:“里面的人,凶得很。大公子当心。”
门竟然没有锁的。
因为牛大被绳子牢牢绑了手脚,长长的绳子紧紧系在木梁上,拖著牛大沈重的身体。
牛大受了化功粉,不仅失了内力,甚至连站立都困难。所以这番痛打後,甚至连门口的守卫都溜空不肯蹲著了。
牛大身上血痕累累,新的伤口衬著旧的伤痕,分外可怖,怪不得外面的小孩子都不肯进来了。
新伤口,是因卢君见而来,旧伤口,何尝不是呢?
昔年,被狼咬,被剑砍,被树丛戳穿的伤口……一一在牛大壮硕的身体上留下了印记。
男人垂著头,艰难地呼吸著,厚实的胸膛不住上下起伏。他听见开门声,进来的脚步不似以往的嚣张,慢慢抬起了头。
门外有刺目的阳光。
有人背光站著。
牛大眯了眼睛,他起先只是呆呆看著,慢慢眼里的茫然有了焦点,汹涌的惊喜和欢悦狂涌了上来。
卢君见甚至被那炽热的目光激得顿住了脚步,脚跟贴著门槛,他侧行一步,关上了门,往牛大走过来。
牛大宛若一头兽,忠诚地盯著卢君见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涌出几口血,他咳了咳,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