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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阙斓却说,没有你,我会死的。
那个眉目雅致的竹妖如此固执,执拗得几欲让他恐惧。
除了成仙一事之外,病重的雍原樊当时已经没有多干涉他的其它事情了,艳阙斓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跟在雍泠音身边修行。
其实,他很羡慕艳阙斓,爱憎分明,张扬自由,为自己而活着。
他带着雍泠音一次又一次地偷溜去凡间,六朝古都金陵美,纸醉金迷长安夜,风雪迫人西域地,一望无际碧海天,八百里烟花繁华秦淮岸,三千丈云霞接天泰岳顶,艳阙斓说,以后若有时间,就带他去海的另一边,去一个叫做大和国的岛国,那里有成片的绚丽灿烂的樱花。
雍泠音笑了,将一块银色七瓣樱花状玉石送给他,“那,在去之前,就用这个解解眼馋吧!”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期待,只是艳阙斓可以看见,那丰神俊逸的面容上的笑颜没有了重重禁锢下的压抑和威仪,是从未见过的轻松和明媚如春。
艳阙斓也笑,眼底的亮色复杂难辨。
连雍泠音都没有发现,那个恣意张扬却只愿待在他身边的竹妖少年,背负着怎样的情愫。
三百岁,百日菊花妖的成年期,族中大庆。
雍泠音知道,成年之后,他的父亲雍原樊很快就会为他选定妻子,然后生子,成仙。
他的一生是这样单调乏味的规程。
大庆上,雍原樊安排了很多美貌能干的族中女子,围绕在他身边,其心彰然,看得他眼花缭乱,恨不得夺路而去。
但是他不能。
从出生开始,雍泠音就生活在雍原樊的掌控之中,不是学不会,而是早已经麻木。
他喝下了一杯又一杯族中女子敬来的美酒,醉意醺然之时,那个雅致俊美的竹妖闯了进来,用近乎霸道的方式为他救场,扶走了他,赶走了全部侍者,替他擦脸,替他端来醒酒茶。
雍泠音忽地垂着头笑了,艳色的眉眼里透着的都是苦涩。
他真的,很羡慕艳阙斓。
雍泠音说:“阙斓,你觉得刚才那些女子里可有你看的顺眼的?”
与其任雍原樊内定,不如自己挑选一个顺眼的,而艳阙斓最明白他的喜好。
艳阙斓却突然怒了,摔了茶杯一脸愤愤:“全都很碍眼!”
“那你帮我在族里……”
“我说了,全部都很碍眼!!”
雍泠音不解于他突然之间的暴怒。
已经长大的竹妖看着他,慢慢平息下来,依旧雅致的眉眼里透着的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庄重和执念,他说:“泠音,我喜欢你,我不会让你娶别人的。”
雍泠音愣住了,良久才道:“阙斓,你还太小。”
动听如琴音明澈如山泉的嗓音带着一分叹息,像是对待孩子恶作剧时的无奈纵容。
因为他救了他,他才会误当感激和崇拜是喜欢。
雍泠音一直如是以为。
当时的艳阙斓没有说下去,眼底的晦暗触目惊心。
无巧不成书,不久之后妖界大乱,虎族和豹族掀起争夺妖王一位之战,诸多种族被牵连,就连百日菊花妖一族也莫明其妙地被拖入浑水,雍泠音的婚事无限期地滞了下来。
艳阙斓秘密送走了虎族的来使,站在镜花城的城墙上眺望不远处忙碌战事的黑银身影,手心的七瓣樱花玉石被攥至发热。
直至大乱结束,雍泠音才发现,那个天资佼佼、在战争中历炼成长得可怕的竹妖,竟然对他有着那么强烈的执念。
“泠音,我爱你。”艳阙斓将这个丰神俊逸的男子困在臂弯之间,以耳鬓厮磨擦的姿态宣告他的爱恋,字字笃定的让他恨不得逃离。
雍泠音没有回应,只是摇头。
番外:樱花阙(2)
雍泠音摇头,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害怕。
从小就对雍原樊和琴仙的故事耳濡目染,那样病态而疯狂的爱情,他发自心底的恐惧爱情。
而艳阙斓,太像雍原樊。
一样的执拗,一样的痴狂,一样的撞了南墙也死不回头。
艳阙斓只以为他是不相信自己的爱恋,当着雍泠音的面,将那一枚七瓣樱花状的玉石生生镶嵌在额心之中,沸腾的嫣红斑驳了银色的玉身。
他说:“以玉为誓,若有一天,艳阙斓负心于雍泠音,便玉碎人亡,魂魄尽散,不入轮回。”
字字虔诚而笃定,苍绿的双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令人胆寒心悸。
雍泠音抚摸上他的额心,犹如幕夜般深沉的眸子里有些无措,嗓音里满满的都是叹息一般的难过,只得一句:“你,又是何苦呢……”
得不到回应,艳阙斓将所有的不甘和不安加倍在他的身体上索求回来,却又在族务上不遗余力地替他忙碌。
艳阙斓化形为人整整二百年,这样一个清雅犹如修士却张扬自由的竹妖,为了他学会勾心斗角,学会应酬周转,学会喜怒不形于色,强大到可以与他并肩而立。
雍泠音由始至终没有拒绝他的求欢,因为这是他仅能给予的补偿。
只是每次半夜梦醒时看见身侧紧紧搂着的清雅男子,心底总有几分无法辨明的复杂情思。
他们这样到底算什么?
艳阙斓爱他,那么他当艳阙斓是什么?
还有,阙斓啊,你可知,外人眼里高贵的霸气的温柔的百日菊一族族长只是一个被雍原樊塑造出来的假像,不懂爱没有欲无喜无悲,那样才是真正的雍泠音……
他的喜怒哀乐,早已在重重的修炼里,在不变的单调里,在雍原樊的无情里,被尽数被磨灭。
胶着的相处生活不紧不慢地溜走,直到一天,艳阙斓被雍原樊召见。
那个病重许久的男子和雍泠音并不相似,细眉冷目,青丝半白,英气勃勃,即使身体很虚弱,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桀骜不驯和霸气纵横还是让人不敢轻视。
他坐在床上,眼底是掌控一切的了然,开口便道:“我不干涉你和我儿之间的纠缠,但是我儿必须成亲,成亲之后你若是肯,也可以一直留在他身边。”
反正,雍原樊要的只是一个继承族长承担族事的子嗣,儿子的感情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艳阙斓一眼的都是冷然的冰霜,“若我要留下来,也不愿泠音成亲呢?”
雍原樊意味深长:“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你所愿的。”
不祥的预感霎时间涌上心头,艳阙斓回身就走,一路冲回雍泠音居住的庭院里,迎接他的,是芙蓉帐暖,交颈缠绵,春宵靡情。
眉目雅致的男子站在门口,双目赤红。
委身在雍泠音身下的女子他认识。
吟烟,百日菊一族族中最能干精明的女子,雍原樊最看中儿子的妻子人选。
雍泠音也看见了他,赤着身下床,披上黑镶银纹的长袍,丰神俊逸,优雅高贵,没有一丝沉溺情欲的神色,被艳阙斓撞见当场,也没有一分尴尬一分心虚,平稳得可怕。
女子吟烟也镇定地起身穿衣,从容离开。
“怎么回事?”艳阙斓问,眼底一抹期冀,期许他给一个完美的解释。
雍泠音眉眼不动,“是父亲送来的,未来的族长夫人。”
他已经四百五十岁了,雍原樊没有多少耐心了。
“你不会拒绝吗?!”
“我会和吟烟成亲。”雍泠音如是道。
“为什么?!”艳阙斓瞬间震怒。
男子像是累了,甚至没有多加解释,“你知道的。”
雍原樊早已经说过,他要做的只有两件事,诞下子嗣,修炼成仙。
雍泠音不会违抗,他也从来没有学会过这一点。
“那我呢?泠音,你就从来不曾考虑过我的存在吗?!”
“你离开吧,阙斓,”他看着男子清雅俊美的眉目,无悲无喜无不舍,什么都没有,“离开镜花城,找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他相信,艳阙斓绝不可能看着他成亲的。
“我陪了你三百五十年,到头来你只用这么一句话打发我?”艳阙斓恨得咬牙切齿,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被腐蚀了心肺,痛入骨髓。
从一株嫩竹开始,到如今的艳阙斓,他们走过了那么多的岁月蹉跎,雍泠音竟是如此狠心让他离开!
“我对不起你。”雍泠音拿出一颗硕大如夜明珠一般的温玉,那是镜花城的至宝,可遇不可求。
将温玉塞进了艳阙斓手里,雍泠音缓缓垂下眼眸,掩盖住了其中浩瀚如海的悲哀,他说:“阙斓,我不爱你,我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不是不懂,而是不会。
雍泠音,憎恨爱情。
他会实现雍原樊的愿望,诞下子嗣,然后抛弃七情六欲,修炼成仙,去天界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