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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痕,你有什么特长吗?”苏尘支着头,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的细雨。
“特长?”流痕低头看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驱妖除魔,符咒,法术,古董,算账。”
“前面的就算了,最后的算账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有没有普通点的?例如跳舞唱歌之类的。”
流痕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问苏尘:“弹琴算不算?”
“算,怎么不算!”苏尘的眼里发出炙热的光,“快教我弹吧!”
“你要学?”
苏尘的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
流痕看了一眼苏尘,放下书,起身走进内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一把古琴。流痕把琴放在桌上,拨动了几根琴弦,声音清脆美妙。
苏尘凑过去看,琴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但无疑是把好琴。琴身刻有凤凰来仪,发出淡淡的清香,美中不足的是琴上竟有一条裂缝。
流痕坐了下来,调弄好琴,“世传此琴乃伏羲氏所制。一日,伏羲看到凤凰来仪,降在一棵梧桐树上,有言道:‘那梧桐高三丈三尺,按三十三天之数。按天、地、人三才,截为三段;取中间一段送长流水中,浸七十二日,按七十二候之数;取起阴干,选良时吉日制成乐器。 琴长三尺六寸六分,按三百六十六日;前阔八寸,按八节;后阔四寸,按四时;厚二寸,按两仪。 有金童头,玉女腰,仙人背,龙池,凤沼,玉轸,金徽。那徽有十二,按十二月;又有一中徽,按闰月。最开始是五条弦在上,外按五行:金、木、水、火、土;内按五音:宫、商、角、徵、羽。’这琴叫伏羲琴或是凤凰琴,也叫……”流痕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你也应该听过‘高山流水’。”
“嗯,伯牙与钟子期么。”
流痕点点头,“这琴也叫伯牙琴,就是让伯牙与钟子期相遇相知的那把琴。”
“真的?那还是真是有纪念意义啊!”
流痕摇头,弹起琴来,琴声有些悲凉,“知音已无,于伯牙,还谈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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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上大夫伯牙弹得一手好琴,“伯牙鼓琴而六马仰斜”,被世人称为“琴仙”。他却时常弹到中途便停下,叹气。众人问他原因,他都静默不语,只又开始弹琴。
那年,伯牙受晋王之命出使楚国,途经过汉阳江口,偶遇风雨,停泊了几日。八月十日那日,雨后初晴,月出于云间,江面渺茫,岸边树影幢幢,随着微风,时有人声传来。伯牙心喜,拿出不曾离身的古琴,开始弹奏,一曲又一曲,弹尽了喜怒哀乐,弹尽了自然之美,弹尽了……不遇知已的孤独。
刚弹完一首,却见岸边站有一人,仿佛已在那许久。伯牙一惊,“嘣”,断了一根琴弦。那人听见琴断声,急忙向伯牙喊道:“先生莫惊,我只是路过的一个樵夫。停到您弹琴,便不自觉地停下了而已。”
借着月光,伯牙仔细地看了下,确实是个樵夫,那人带着一顶斗笠,一肩用胆子挑着一捆柴火,虽身穿粗布衣服,身上却有不俗之气,身形矫健,倒像个隐于闹市的将军。伯牙朝岸上喊道:“你说你在听琴,可知我谈的是何曲?”
那人爽朗地一笑,“那是孔子赞叹他的学生颜回的曲子,可惜的是,您谈到第四句时,琴就断了,可惜啊可惜……”
伯牙却十分惊喜,“兄台快快上船,这曲断了,我再为你弹一曲便是。”
伯牙让船家靠岸,那人上了船,伯牙请他坐下,“兄台,且听我这一曲。”
琴声雄浑高壮,低沉,“那是高山啊,高入重霄。”
伯牙正色,琴声轻快流畅,如铃悦耳,“流水奔流不尽,不知愁绪可尽?”
从未有人听懂,从未有人,但现在……就在此刻,他懂了,他懂了!伯牙握紧颤抖的手,说出话的却还是有点激动,“敢问兄台贵姓?”
“在下只是山里的一个樵夫,不足为先生您道也。在下姓钟,钟子期。”
“钟子期?子期,子期,以后我便叫你子期如何?”伯牙踱了几步,来到钟子期面前,直看着他。
“先生您要是不嫌弃,便这么叫吧。”钟子期毫不介怀,也不拘束。
“你也别叫我先生了,直接叫我伯牙就可以了。”
钟子期一愣,随后就笑道:“好,伯牙。”
伯牙也呵呵大笑起来,“子期,你真乃我知音。以后我们就以兄弟二人互称如何?”
“大可。你看似比我小些,你若愿意,可叫我一声大哥。”
“大哥。”
“恩,小弟。”
“大哥,小弟我还有公务在身,恐不能久留,大哥可愿来年八月十五再与小弟相会于此,且听小弟我再谈一曲?”
“小弟你要务在身,大哥怎敢久留?你愿明年再为大哥我弹一曲,大哥已是心满意足,岂会推脱?”
“好好好。”伯牙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伯牙一生能得大哥一个知音,一生已无憾。”
“子期能闻小弟一曲,大哥又有何憾?只怕以后听不到,会天天记挂着你。”
“大哥莫说笑了,明年八月十五伯牙定到!”
二人匆匆分别,第二年八月十五,月比去年更圆,可寂静的江边却只有伯牙一人独立于寒风中。船家从船舱里探出个头,“公子,您还是回舱里等吧。在外面会冻着。”
伯牙不肯,“我怕他寻我不见。”
“许是他不来了呢?”
“不会的!”伯牙态度强硬。
船家也不勉强,回到了舱中。
“大哥啊大哥,你怎么还不来啊?”伯牙的神情有些落寞。
一夜过去,钟子期还未出现,伯牙抱恙,他却还是坚持去向一个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
“老人家,您可知钟子期在何处?他应是这附近山里的一个樵夫,挺高,样貌不错,可能因为打柴的缘故,皮肤有些黑。”
老人看了伯牙一会儿,叹道:“你来晚了。”
“晚了?我与他相会在八月十五的啊,没有晚啊。”
“可他死了,就在前几日!身染重病,死了!”
伯牙定住了,耳边老人还在说着:“他临终留下遗言,说要葬在江边,八月十五还要听你为他弹琴。可怜啊。”老人又看了一眼已然魂不守舍的伯牙,“唉,又一个痴儿啊。他的墓就在你们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地方。”
伯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钟子期墓前的,但当他拿出琴时,表面已经很平静了,“大哥,我来实现了约定了。”说音刚落,琴声响起,美妙动人,伯牙发挥到极致,一曲《高山流水》,不曾有过的动听。
一曲完毕,伯牙生生地用手拨断了琴弦,血顺着琴弦流下,伯牙指着墓碑,狂笑,“钟子期!我守约了,可你却为何不来?当初我应该逼你发重誓的!”
琴被重重砸在了地上,琴头出现了一条裂缝,伯牙靠着墓碑滑下,跌坐在地上,“当初你一见它就知道它是伏羲所琢的瑶琴,现在你不在了,它也无用了。”
伯牙起身,“你都不在了,我还弹什么琴?”最后看了一眼江边柳树下的墓,伯牙走了。天开始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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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想了一会儿,“但我觉得,一个人的知音还是希望那人弹琴的,即使他不在了。知音难求,知己难遇。他们已足够幸运。”
流痕顿了一下,“也许吧。‘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伯牙他却不能想象没有钟子期的琴声会如何。好了,不说了,我教你弹琴吧。”
苏尘忙摆手,“算了算了,听你谈得这么好,我都没信心了。”
“你是要超过我?”
“不是,我只要能在人前稍微露露脸就可以,但是听了你的琴声,这不是信心的问题了,而是觉得其他的琴声都不好听了。要是我自己弹,不是自虐吗?”
“那我以后每天都弹给你听。”
“好啊。”苏尘开心地应了,“我要去学校了,元旦晚会的表演我想别的办法吧。拜拜。”
屋外,雨已经小得差不多了,苏尘冒着雨就出去了。
流痕看着苏尘的背影,又看了看瑶琴,嘴角出现一个弧度,把琴小心地放在了墙边的一张案几上。
☆、榧之弈
“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