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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王爷稍稍安心,命将那吓得瑟瑟发抖的老太监打了个信号,殿外却没有动静。他猛觉怪异,忙令两名侍卫提剑走到门边往外看,侍卫却回话道:“禀王爷,太子与一干人在门外……”
他回过头来正要问问秦子嘉,却只见幽蓝的寒光一闪,他的谋士高高地举起剑,向躺在床上的躯体刺去。极利落的一声,血光四溅,那穿着龙袍的人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他发疯般地冲上去,问:“你在做什么?!”
秦子嘉没有回答,他向已被打开的殿门看了一眼,狠厉地将剑刃在脖颈上一抹,便倒了下去。
此时大开的殿门外站着太子、何垣、岳霖等人,三王爷立在皇上与秦子嘉的尸体旁,两个侍卫在他面前拔刀护主,真是百口莫辩。
抬起头,狠狠地盯着岳霖——他脸色苍白,又被秦子嘉的血溅了一身,目光凶恶疯狂,令人只觉悚然。
他摔开剑,任由太子大喊弑父逆贼,其罪当诛。身前的两名见主人弃刀,便也丢开兵刃。
一众侍卫将他押走,经过殿门时他轻声对岳霖说道:“三个弟子已失其二,为了让秦子嘉取信于我也花了不少功夫,你可真是舍得。”
岳霖稳稳地站着,又跟着太子向大殿中央走去。
秦子嘉的剑深得嵌进了骨头,血流五步,睁着眼不肯闭上。
岳霖的手颤抖着合上他的眼,将剑抽了出来。
一旁的太子轻笑道:“大事已成,多谢先生了。孤登基后,万事必如先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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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祭奠 。。。
三日后太子登基,昭告天下。先皇被三王所害,于三日前驾崩。
大臣们暗暗打听内情,都怀疑是太子情急弑父,陷弟于不义。一位言官在殿上以死相抗,触柱而亡。
新皇随后派京兆尹、两名京兆少尹连同原本虚设的太尉、太傅、参议、三部尚书会审,子衿听到这样奇怪的会审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原本依照本朝惯例,皇家子孙不该受刑辱责罚,只是弑父之名过重,不得不给个交待。
堂上原来为皇上治伤的医师成了人证,说道:“皇上前后中的是同一种毒,名唤蓝泽,因色幽蓝而得名。”
三王爷被贬为庶民,王府中男子充军女子为婢的判决传开时,岳霖正坐在京郊的山上。野草疯长,已盖过了他盘起的膝,围绕着不起眼的一座坟。
他对着墓碑,点了香,看着上面的大字:秦飞羽之墓。
因秦子嘉是刺杀先皇的罪人,他的名不能刻在碑上,只好选了他自己喜欢的别号。
岳霖想着以往的事,又倒上两杯酒。
一杯洒在地上,一杯自己饮尽了。
岳霖记得秦子嘉初到京城时,是个极崇敬岳飞的书生。他是善画的人,平日丹青多是关于武将的,并非时下文人所喜。
自己教他画画的时候他总是皱眉看着画上的留白,又要求叶昸在他的画纸上题字,整齐漂亮地写上一段。
他最喜欢的一幅,便是写岳飞死后那“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的一联。
如今,人事两非,初来京城的少年意气早已成空。却终究是埋骨青山,长留此地了。
他们是自己的弟子。一过二十载,难道他们死时还不会心疼?
他愧对他们,但是赔上多少性命,也值得。
他轻声说道:“抱歉。”
缓坡上的风一阵阵地吹来,愈来愈急。岳霖的袍袖被疾风吹得四处翻飞,不过两年便成花白的头发有些乱了。他随意地整了整衣襟,便走下坡来。
迎面,却见子衿也拎了壶酒走过来。
岳霖问道:“怎么在这?”
“子衿终于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
“先生都做了些什么。”
岳霖看着他,突然大笑出声。
“管他糊涂人明白人,明白就明白了罢!”
岳霖摇摇头,走回府去。子衿回头看着他更加清瘦的背影,紧咬牙关。
他初时以为岳霖是效忠皇上多年的人,现在看来却绝非如此。子嘉等三人二十年前俱是岳霖的弟子,且推算过来,他们与李淼都朝夕相处过几年,应该是感情深厚亲如手足的师兄弟。
而岳霖约三十年前做过李淼的父亲李黎的幕僚,应当是关系亲近的
46、祭奠 。。。
好友。
李淼,李黎,还有京郊茶楼的李姓女子蒲苇……到底和先皇有什么关系?还有岳霖的结发妻子,为何死得如此突然蹊跷?
据说当年李黎是暴毙,这不该是重病,而是被下了毒……能让岳霖计划刺杀皇上的,该不会……他惊疑不定地喘了喘气。
太过久远的事情已经模糊不清了,近来这事情子衿却能猜到几分。
岳霖该是早就与太子协定,先让一人去刺杀先皇,在刀刃上涂上蓝泽,又带了个医师进宫,既留着皇上的性命又让他昏睡不醒,拖延时间又让三王爷有所顾忌。说不定,那人便是叶昸姚孺中的一个。
待到王爷松懈得意之时,派秦子嘉诱使他发动宫变;在三王爷自以为万事俱备之时用涂了蓝泽的剑杀了皇上,又自刎而死。
此时,那医师便成了证人,认定那两次刺杀用的毒是同一种罕见的东西。而第二个刺客秦子嘉是三王爷的门客,会审既证得他剑上有毒,谋害皇上,三王爷便扯不开关系。
如此,便一举清除了皇上与王爷的势力,接下来只需稳固朝政,太子便能成为万人之上的新皇。
岳霖这次竟如此狠辣,一连牺牲了两个人。他和太子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子衿一边想着,一边将酒洒在秦子嘉墓前,聊表祭奠哀思。他虽只见过子嘉一面,却知那人风华气度非常人所能及。
这样的人,才是真名士……却又剩下几个?
明白人,子衿想着岳霖的话,自嘲地一笑。
越明白,便越知道世上没几个干净人。
他站起身,望了望西斜的夕阳,找到东南的方向。天上有队鸟儿颉颃盘旋,不知是不是南归的雁。
他望向东南方的天际,良久,低下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兀自叹道:“别日何易会日难,山川悠远路漫漫。郁陶思君未敢言,寄书浮云往不还?”
不知江南那里的姻缘树,可系上了一根红线……若有,真能让异地的情人有缘相会?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别日”一句,是曹丕的《燕歌行》其二~读多了律诗绝句的近体诗,也可以读读诗经和古体诗,别有风味,呵呵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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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回乡 。。。
国丧后不久,朝中的大臣竟换去多半。朝中六位尚书换了四位,而最易变动的京兆尹却因是新皇的外戚连任两年。
子衿仍是兵部侍郎,兵部尚书却换了一人,正是春秋鼎盛之年。动荡过后,人人只图自保,因而兵部两位年轻的官员并未引得朝臣大发议论。
新皇稳固朝政极快,胡人未来得及动作,近来战事渐息。
子衿以为日子终于平静下来。不管先生为故人旧事做了些什么,都已过去。
然而,一日岳霖递了封信来,说是吴钩重病。子衿拆信一看,确是吴钩的字迹,赶忙请了探亲假便赶往江南。一路上他乘船顺流而下,走陆路时又一日换一匹马地疾行,星夜兼程,竟是在六日内赶到镇上。
此时正是梅雨时节,风中飘来一阵阵青梅红莲的香。江南仍是那个柔软的样子,河岸垂柳依依,绿水上飘着画舫行船,小雨霏霏沾湿罗幕。
子衿走在湿滑的青石板上,一不小心便摔了一跤。旁边的孩童笑着从他身旁跑过,拍着手唱着童谣。
他掸了掸沾湿了后摆的衣服,加快了脚步。
偶尔有几个撑着油伞的行人走过,带来一阵脂粉香。
离家已愈来愈近了。
他停了停脚步,凭着记忆闪入一条小道,穿过了几个巷子,抬头,正是刘府的后门。
终于回来了。
他心中一动,却仍是转身往另一头走去。
吴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