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濬衍摇头,沉默地收回目光,闭上眼又昏昏欲睡。
小东西哪次挨了打不是缠着庭年撒娇耍赖,要哥哥疼着哄着才肯消停的,可这次挨得最狠最重,却吭都不吭一声了。庭年感觉到他的疏离和抗拒,心中难过,却也无计可施。
太医没多会儿就到了瑞麟殿,隔着一挂帘子在外厅请安。濬衍听到动静,猛地挣扎起来,庭年这会儿不敢用劲儿禁锢他,只能由着他爬到龙榻里面,哆哆嗦嗦地用锦被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出去,朕不看!”一开口才发现嗓子沙哑得不像话,还带着浓厚的鼻音。他摇着头,眼泪又簌簌而下,伤在那么丢人的地方,怎么好意思给太医看!死都不要!庭年似乎也知道他在顾忌什么,看着平时趾高气昂的小家伙因为被他打的伤而如此狼狈可怜的样子,就好像一把尖锐的刀在心尖儿上来来回回地戳,戳得一片血肉模糊。
庭年哄道:“好衍衍,你听话,不看伤,只请一下脉就好,好歹开些清热的方子,总这样发热要出事的。”
小家伙闻言,登时满心都是被人道破心思的尴尬和委屈,索性转过脸去,对着墙壁。既然庭年说了不看伤,他便放下心来,眼下烧得头晕脑胀,他也知道让太医诊脉开方要紧,可到底忍不住跟庭年赌气,哑声道:“出事便出事,我做了对不起祖宗和百姓的事,这条命留着也无用,倒不如病死了干净,也省得连累哥哥,日日担心会因我而愧对先皇、愧对天下。如此一举两得……啊!”话没说完,屁|股上就挨了狠狠两巴掌,“砰砰”两声,隔着锦被也疼得他直飙眼泪,想起太医还在帘外候着,也不好意思放开了嗓子哭,只短促地尖叫一声,泪眼汪汪地望向庭年。
小家伙红着眼睛鼻头,小脸儿上还泛着因发热而起的不正常的红晕,汗湿的碎发黏在侧脸,嘴唇苍白得几乎要与肤色融为一体,小模样真是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庭年心软,轻揉他屁|股几下,道:“哥哥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想发脾气使性子,等病好了,哥哥都由你,好不好?”
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么?这算什么!当我是三岁的小娃娃好糊弄么!濬衍扭头瞪着庭年,又道:“我不看,哥哥若坚持,大可直接绑了我便是!”
饶是庭年再心疼不舍,也不由被他几次三番不知死活的话激起了怒意,大手把锦被一扯,直接将光溜溜的小孩儿剥出来,拎着按在了膝盖上,大掌覆上红彤彤的小臀,低声呵斥道:“哥哥心疼你,你倒是越发得寸进尺了,瞧瞧你刚才说的什么混账话!怎么?是觉得哥哥打错了你?我告诉你慕濬衍,就冲你刚才那些话,再挨顿狠的你也不冤枉!”
濬衍也不反驳,软软地趴在他腿上,道:“那你打!你打!你打死我算了!”说着,还挑衅地翘了翘屁|股。
“你……!”庭年气极,抬手便在小孩儿的臀尖儿上掴了几巴掌,将敷了一夜冷帕子才好不容易消下一些的红肿又尽数补了回来。濬衍疼得直抽冷气,却也顾不上哭,他本笃定哥哥不会将这样私密的惩罚暴|露于人前,更相信哥哥舍不得让他在外臣面前如此颜面尽失,可这出乎意料的几巴掌却一下子打掉了他的主张,瞬间就让他阵脚大乱。
濬衍扑腾着手脚挣扎起来,想爬到床角把自己裹紧,把那羞人的伤处藏起来,可庭年却用力按住他的腰,又是几下巴掌毫不留情地扇在了白嫩的大腿根儿上。避开了臀上的伤,疼,却也不会逼得人要死要活,但“啪啪”的脆响却让小孩儿羞得恨不得全天下人的耳朵都在此时聋了才好。庭年又训道:“看不看太医?还是想让哥哥打到你愿意看为止?要不然,你是想让太医现在就进来看看,不听话的小孩儿是怎么被哥哥打屁|股的?”
小东西烧得迷迷糊糊,又被庭年一番又打又吓,智力骤降,明显是一句吓唬他的话,却不疑有他,呜呜哭着求道:“我看,我看,我看还不行么?哥哥,放开我吧,我知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36
庭年扶着小孩儿在榻上卧好,扯过锦被将他细细裹了,才一敲床头的铜磬,示意太医入了内殿。濬衍虽然屈于哥哥的“淫威”不得不妥协,心里却始终别扭着,揪着锦被跟庭年较劲半天。直到太医快到床前了,小东西怕给人看见这样拉拉扯扯的再失了面子、体统,才极不甘心地被拽出一截胳膊。
太医一边诊脉,一边问了些问题,濬衍却小脑袋一拧,又开始面壁,一问三不答。小东西心里憋得慌,被子都给他剧烈的喘息带得忽上忽下。太医又让他转过脸来张嘴看看舌头,濬衍终于被那啰里啰嗦的老头子问得烦了,帝王气场全开,将手一摔,对着庭年不敢发的怒气,全都冲着太医招呼过去,吼道:“哪儿来那么多问题,朕要是都知道还要太医做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头疼脑热都看不好,简直废物!滚出去!”
可怜老太医无辜受累,吓得急忙跪地磕头谢罪,慌乱中又带翻了药箱,手忙脚乱地胡乱拾掇了,连滚带爬地逃将出去。出得瑞麟殿才不禁腹诽:不过是问您是否不眠或恶梦,是否口苦口干,这您不知道谁还能知道,这小皇帝,险些吓掉老夫一条命去!
庭年瞪了孩子一眼,追出去询问病情。老太医听了庭年说的一些病状,一边擦着脑门子上的冷汗,一边说道:“皇上如此暴躁易怒,看脉象,是肝火上炎,头目实火炽盛,只是这脾气郁结,却是忧思过度所致。发热,只需服几贴药就好,旁的,只怕多半是心病,还得要那心药来医。”
庭年谢过太医,着了小太监随着去抓药,才又回到瑞麟殿去继续他的哄孩子大业。
濬衍依旧趴在床上面壁,听到庭年进来也不理睬。庭年给他臀上用了药,揉了半晌,轻声唤他:“衍衍,转过来跟哥哥说说话,你心里怎么想的,有什么怨气、怒气,都说出来,别憋着。”看小家伙没反应,庭年又道:“你这是恨上哥哥、准备以后都不再理哥哥了?”一句话低沉缓慢,竟是说不出的心酸无奈。濬衍却充耳不闻,只管盯着墙壁,好像那上边能长出朵花来。
小东西倒不是真的跟庭年生气,只是他现在心里委屈得紧,听着哥哥如此温柔的哄劝,更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嚎啕大哭。庭年等了又等也没听见动静,探头一看,那孩子却已经又睡去了,脑门上浸了一层薄汗,呼吸也因为发热而略微急促,看起来格外乖巧脆弱,庭年心中陡生爱怜,苦笑一下,和衣躺在濬衍旁边,轻拍他后背。濬衍睡梦中感觉到哥哥小心的呵护,竟嘤咛一声,转过头来,往庭年身边凑了凑,二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相闻。
濬衍中间被叫起来灌了两次药汤,其余时间一概睡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知。庭年看他出了一身汗,热度也渐渐退下去了,遂放下心;,交待过刘书楠与杨德忠好好照看着,便往户部去了——眼瞧着就要入雨季了,江南总督上书,请求朝廷拨款修缮大坝,庭年需得与各位主事商量一番拟个折子,再呈给皇上过目裁夺。
濬衍再醒过来时恰好是掌灯时分,杨德忠侍立在一旁,却不见庭年。太医似是提前得了庭年的吩咐,一直候在偏院,听到传话又入得殿内。濬衍晨起时那通脾气俱是发给庭年看的,此时庭年不在,他有劲儿也没处使,只得乖乖做病人。太医望闻问切一番,叮嘱几句,便领着小太监抓药去了。
“陆大人去了何处?”濬衍勉强挪了挪身子,侧卧在榻上。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趴着的姿势就好像在告诉旁人他被哥哥揍了屁股似的,想到有可能已经被人看出了端倪,就羞得耳根子一阵阵地发烫。
“陆大人不曾提过,只道晚上再来看皇上。”杨德忠答了话,又问:“皇上可是饿了?想吃些什么?奴才吩咐御膳房备着。”
濬衍情绪恹恹,只说想喝些粥,便把人打发了。
庭年被户部的差事缠得旁顾无暇,日日早出晚归,每次忙里偷闲去看看濬衍,孩子却总是睡着,两人竟是一句话也没说上。濬衍自然不可能是真的都在睡觉,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庭年才好。他养伤闲来无事,便总是想起那日在奉先殿里庭年问他的话:你首先是大椋的君主,才是哥哥的衍衍,你为了区区一个陆庭年,险些连命都丢了,你对得起谁?
濬衍心中痛苦矛盾。他可以质疑全天下,却单单愿意笃信庭年对他的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