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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撒加剑眉一扬,“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穆先生摇摇头:“是什么都一样,必须以人心为基础才能稳固,可撒加,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正令你渐渐地失去所有的人心……包括卡妙的。”
撒加冷笑不语。
“就像你收购亚历山大那块贫民住宅区,其实说到底也只是为了替卡妙出口气而已,可你为此害得多少人流离失所?你有没有想过,卡妙绝不会高兴你为他……”
“第一,那块地是我早就收购了的,只是那天刚好有需要动用了而已,我这里还有各种相关文件证明,”撒加懒洋洋地打断了穆先生,“第二,如果你年纪还没大到那么健忘,应该还记得两年前在澳大利亚你就告诉过我,一旦我选择使用你提供的办法救活他,那也就意味着我永远失去了他的心。”
穆先生浅浅一笑,他自然没有健忘到那个地步。
“那么,”撒加接着说,“照你所说,我两年前就已经永远失去的东西,现在也就不存在再次失去的问题吧?”
“……那么,”穆先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你何不干脆放了他?”
“这是我和他半夜三更关上门的事,就不用穆大人这大圣人来操心了,”撒加哈哈一笑,起身告辞,“谢谢你的茶。”
“撒加,”就在撒加已经走出好几步开外,穆先生叫住了他,“请你相信,我现在并不想与你为敌,也不想再干涉你和卡妙的事,我只是希望包括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能从痛苦中摆脱出来,都能得到各自的幸福……所以……”
撒加静静地站着,等着听那个“所以”之后的话。
“所以……”穆先生从容淡然,一字一句地道,“请停止作恶,不要再造孽了。”
“我好像以前听过类似的话,”撒加略略侧过头,话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知道是谁说的吗?”
“……”穆先生默然。
撒加笑笑,没有再说,大踏步向外走去……
他还没走出大门,便远远地看到史昂和卡妙站在一起,像是在说些什么。
“父亲大人,”他快步上前向史昂施礼,“这么有雅兴,晚上出来散步?”
史昂面无表情地转过来看着撒加。
“听卫兵说门外来了个不速之客,出来看看,”他向撒加报以微笑,“刚开始,我还以为是安琪拉复生了。”
“您很会开玩笑么,”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撒加的笑显得愈发公式化,“人死了哪有复活的道理?”
“我知道,”史昂说着又把视线转向一言不发、神情冷淡的卡妙,意味深长地道,“可实在是太像了,很难让人不产生联想。”
正说着,路尼和两个史昂的随从也走了过来。
“夜凉如水,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撒加说着又向史昂施了一礼,“我也该走了。”
史昂高傲淡漠的目光在撒加和卡妙身上转了一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旅馆大门。
就在前园那扇雕花铁门关上的一瞬间,史昂再度回头,刚好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正轻轻抚摸着那个合成人的脸,那样子说不出地亲昵。
“想我了,所以来接我?”撒加看着石青色额发下微微低垂着的那张脸微笑,柔声问道。
卡妙不答,一旁的路尼早已很识趣地背过身走开了。
“……走来的?”撒加四下望了一眼,又问。
沉默片刻后,卡妙点点头。
撒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也好,”他说,“反正晚上的空气不错,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好了,就当是散步。”
然后,他吩咐路尼坐他的车直接回旅馆,自己则牵着卡妙的手步行回去。
……
一路上撒加都牢牢地牵着卡妙的手不放,丝毫没有避讳地在街上信步而行,偶尔也引来一两个路人好奇的目光,可撒加对此视若无睹。
走了一会儿,他们在另一家Tapas酒馆前停下脚步。
“吃过晚饭没有?”撒加问。
卡妙点了下头,事实上,他在来路上那家Tapas酒馆只是喝了两杯酒,小菜几乎没怎么吃。
“我一直开会,到现在还没吃,”撒加微笑道,“就当是陪我吧,好不好?”
于是卡妙就跟着撒加走进那家酒馆,找了一个僻静的位置坐下,很巧地,他也点了雪莉酒。和味道辛烈的雪莉干酒“Fino”不同,他点的是味道浑厚的Olroso,由穿着无袖黑衣的酒保用鲸骨制成的长勺从橡木桶里一杯一杯地舀出来,配上最高级的西班牙火腿Jamon de Iberica,一片一片泛着红渍渍油光、薄得像吸油纸一般、吃起来却又一点都不油腻的火腿片,配上味甜醇厚的雪莉酒,完全是味觉上一种奇妙的享受。
撒加兴致很高,又先后叫了好几样Tapas冷盘:腌橄榄、醋渍贻贝、西班牙香肠、西班牙蛋卷、蒜渍小乌贼……他们就着雪莉酒一点一点地吃,一直吃到晚上9点左右。
……11月西班牙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从地中海吹来的风带着透骨的寒意,撒加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穿着单薄的卡妙身上,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这样是不是暖和点?”他轻声问道。
卡妙皱了下眉,肩膀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想从撒加怀里挣脱出来,可终于还是有些生硬地停住了。
昏暗的路灯灯光中,两个俊美得不似凡人的青年男子相互依偎着,紧紧地,却又是那样自然而然,看上去就像一副绝美的图画。
一位路过的吉普赛中年妇人在他们附近驻足,对他们微笑。
什么也没说,撒加以微笑作答,那妇人笑着向他们点点头,便离去了。
一直低着头的卡妙禁不住将头抬起来,转过脸去看那妇人的背影。
“这种事对西班牙人来说算不了什么,”撒加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道,“西班牙人对爱情向来表现出其他国家的人都难以企及的开放、宽容和勇敢。他们可以因为一个在别人看来非常不可思议的理由而爱上任何一个人,也可以为这样的爱情而牺牲自己的一切。”
卡妙默然。
“我不是跟你说过?”撒加看着他低垂着的浓密睫毛下那片冰蓝色,微笑道,“这世上有很多人,抱着形形色色的想法和观点生活,总有能接受我们的地方。”
对于同性之间的恋情也给予宽容吗?可是,这只限于人类的范畴吧,卡妙在撒加温柔的注视下暗自沉思,如果那个向他们微笑的妇人知道他是个合成人,还会这样友善地向他们微笑吗?
“老头子,都和你说什么了?”撒加突然出人意料地问。
卡妙从撒加的怀里抬起头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用理他,”撒加的笑里已经渗入了一丝对自己父亲的不屑,“他是一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
……不知不觉间,他们来到卡妙之前与艾欧里亚见面的那家Tapas酒馆前。
酒馆前围着很多人,闹哄哄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卡妙停下脚步,定定地望着那嘈杂的人群,于是撒加会意,拉着他上去找围观的人打听。
“唉呀,别提了,”其中一个围观的人回答,“这家酒馆刚刚被查出和合成人反抗组织有关系,智能联合的自卫队来抓人,还交上火了呢!”
“岂止,还死了人呢!”旁边有人立即补充,“听说这家酒馆是合成人反抗组织的一个据点,唉,看来在这里做事的人全都逃不了干系啦!”
正说着,几个穿着智能联合自卫队军服的合成人士兵分开围观的人群,抬出一具尸体来。
尸体上盖着一层白布,几缕圈曲的黑色长发和老式西班牙舞裙的花边露在外面。
那几个合成人士兵抬着尸体径直上了刚开来的一辆装甲车,紧接着酒馆老板和几个酒保被另一队合成人士兵押了出来,也上了那辆车。
车开走后,几个留下来看守现场的合成人士兵把酒馆包围了起来,并架起了隔离带,然后,他们用枪指着围观的人群,硬是把他们驱散了。
卡妙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卡妙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去。
第三天和第二天一样,天上遍布黑云,却又不下雨,一整天都是阴沉沉的,因此大多数人都选择留在家里不出门。
卡妙从窗子向外望去,街上的人很少。
他穿着一袭云白色的长睡袍,静静地倚在一张软榻上,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酒是他刚点的Camus XO Supérieur,口感清幽,果味浓郁,带着一种很别致的坚果香气。
Camus干邑白兰地,和他同名,这是撒加曾向他提过的酒。
旅馆老板想得很周到,还特地为他准备了冰块和好几种用于兑饮的饮料,可他没有用,兑饮是不容易喝醉的,惯于克制自己的他也从未在饮酒上放纵过自己哪怕一次,可今天不同,他想醉。
至少在那个人回来的时候,他想醉……
撒加推开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斜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