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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原来只是他的一个梦,而现在,他窥得了这个梦的编造者也窥不到的地方。
妈妈……兄弟们……都已经不见了……已经在他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丢失了……
可是,他还在。
所以,他拼尽全力,为的只是想守住自己,守住自己不要在这个乱世里丢失。
……他还在坚持,可那些不断向他逼近的东西已经把他逼到死角,团团包围了他!
……他还在坚持,可他……还能坚持多久呢?他现在正在拼命守着的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也变得这样陌生了呢?
“……孩子,有一点,你和安琪拉很像。”史昂的声音又把他引回现实。
背着史昂,卡妙睁大了眼睛,仿佛刚从梦中醒来。
史昂满不在乎地看着那清瘦,但是挺得笔直的背影,他也许察觉到了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察觉,可一切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是一个蔑视一切的旁观者,只用批判的眼光去看待世人,而他自己对这些东西都是免疫的。
“你们都很高傲,可在面对现实的时候眼里都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悲哀和绝望,”他淡淡地笑着道,“你们的身体都是自由的,可是,你们的心不自由。”
卡妙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静静地听着。
“而且,囚禁了你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自己。”
“……”背对着史昂,卡妙突然有些机械地歪了下头,似乎是在努力地思索这番话的深意。
史昂看着那背影,唇角边再次浮出一丝鄙夷之色。
“所以,孩子,要说你会和她一样,为了自己的某种目的用出些令人咋舌的手段,我毫不吃惊,可是我得提醒你,你什么都得不到。”
卡妙才刚刚回神,又陷入了沉思,对史昂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说话间,史昂已经踱到了卡妙面前,他轻蔑地挑起卡妙尖尖的下巴,道:“因为你不配。”
卡妙冷冷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将他的手拨开。
史昂敏锐地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与他同样的鄙薄之色,心里顿时起了一阵不快:“孩子,我曾经说过,你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你不能忘了你的身份。你要是安安份份地做你的奴隶,还能得到你份上应有的酬劳,投机分子需要本钱,你是当不起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卡妙的眼中现出一丝询问之意。
“我知道他把你看得很紧,可是如果你想离开,我会帮你。”
……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史昂要帮他逃走。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从很久以前史昂便对自己的儿子和一个合成人奴隶有着这样的关系感到非常不满,身为智能联合大股东的他不可能永远放任儿子做出这种对他及自己的名誉都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事,因此,放走这个合成人也许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然而卡妙对此却无动于衷。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脸来再次看着史昂,漠然道:“如果你真的如愿造出了一支和我一样强的合成人军队,你确定他们能永远心甘情愿地服从你?”
史昂向来平静从容的脸忽地扯动了一下,那种全无美感的扭曲令他那张漂亮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相当难看。
当他抬眼再看卡妙时,眼前这个合成人没有缘由地再度恢复了他的冰冷和骄傲,他昂起那张小小的、苍白的脸,眼中发出坚毅而耀眼的光芒。
史昂有些疑惑了,他实在不明白到了这个地步,这合成人奴隶的骄傲从何而来。令他更无法想像的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儿子迷上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烈性子,这是撇开对方男性合成人的身份不谈也同样奇怪的事。凭着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他一直以为撒加会选择一个和那从未得到他承认的、如今已不在世上的儿媳一样贤淑善良的女人,如果只是因为敬佩这个合成人的个性和为人,撒加大可不必把他们的关系发展成这样,可如此倔犟刚烈的个性,怎么会让一个男人,尤其是撒加那样的男人迷恋致此?
男人需要的不是来自这种个性的抵触与反抗,而是无条件的顺从。其实史昂在这方面也无所谓男女,他认为一个男人选择自己的感情投入对象绝大多数是依据自己最原始的需要,那便是权力欲的满足。金钱只是一种物质的媒介,无法直接转化为精神需要,爱情那种东西他从很久以前便已经唾弃了的,因此他并不相信它的存在。对一个男人来说,最实在的东西就是权力,因此,男人的一切选择都应该以权力为中心来进行,否则,他的选择就是愚蠢的。
然而,问题就在这里出现了。
史昂深知自己现在唯一承认的儿子的本事,他并不承认撒加是愚蠢的,可事实上,撒加确实做了以他这个父亲的衡量标准而言最最愚蠢的事。
这一切,都是围绕着这个莫明其妙的合成人展开的……
与此同时,会议结束却迟迟没有走出旅馆的撒加,正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和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坐在一起喝茶。
“我原以为我们再也没机会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了呢,我的朋友。”穆先生说着将撒加面前的茶杯斟满。
撒加微微一笑,端起茶杯。
“你不是还有脸称我为‘朋友’么?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你一起喝茶?”
“你还在恨我。”穆先生浅啜着杯中的茶,微笑。
“那也不防碍我和你一起喝茶啊。”撒加似笑非笑地嗅着青花瓷杯中的茶香。
穆先生向来平静的脸漾起一片笑的微澜,撒加也随之笑了。
“我的朋友,”穆先生问,“还记得你2年前离开澳大利亚时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撒加没有说,可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么,”他笑道,“你现在是想向我证明你赢了么?”
穆先生苦笑不语。
“那么,”他反问,“我的朋友,你想向我证明什么?”
撒加呵呵地笑了一阵,回答:“你想向我证明的,我不愿意承认;我想向你证明的,你也不愿意承认,现在无非就是形成了一个相峙局面而已,就这么简单。”
然而这次,穆先生却笑不出来了。
“……难道你就是为了向我证明,才作下了那许多的恶事么?”他幽幽地道。
撒加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恶事?你指什么?”
这一刻的撒加甚至露出了有些无辜的眼神,一双蔚蓝色的眼睛如同平静深邃却又蕴含着无数玄秘的海洋,广阔、温柔得似乎能包容一切。
此时的撒加,从容、完美而高尚,就像一个神。
和穆先生一样,就像一个神。
有好几次,穆先生都在内心深处有一种冲动,想提醒面前这个年轻人,两人之间的赌约他已然输了,因为他已经变得和自己一样了,可撒加用另一种方法堵住了他的口。
撒加刚才所说的,其实已经代表着他承认了自己在两年前和穆先生订下的赌约中输了,穆先生就像一个预言家,准确地预测到了撒加在以后那两年里的心理变化和他因此而产生的世界观与人生观的转变,就这一点来说,他已经做得近乎于神了。
然而令撒加认输是有代价的。
撒加在改变的同时也把自己人性中最丑恶最黑暗的一面释放了出来,他以如神一样完美的姿态嘲笑着神,他背负着与穆先生的赌约中代表失败的牌子招摇过巿,让每个人都知道他已经变得和这个神一样高尚的人一样,但同时,他又肆无忌惮地犯着那些任谁也不能饶恕的罪。
撒加改变了,可他的改变并不完全按照穆先生当初所设想的那样,他以这种方式提醒着穆先生,假使穆先生认为他已经变得和自己一样,那他在这同时也得承认自己的罪恶。
既然两个人是一样的,那么他们的罪恶也应该一样。
“我并不认为我做了什么恶事需要劳烦到穆大人亲自过问。”撒加的言辞之间含着说不出的讥讽。
沉默片刻,穆先生缓缓地开口道:“那么,你不承认董事会对你的指控?”
撒加愣了愣,随即笑了。
“原来穆大人对善恶的衡量标准已经和董事会同步了啊,”他笑着用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拎着茶杯轻轻地将它放在茶盘上,“这可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
“世事无绝对,”穆先生淡淡地道,“有些时候,在特殊的条件下,善人也会作恶,恶人也会行善。董事会里的绝大多数人虽然心术不正,但并不代表他们的话什么时候都没有可信度。”
说着,他将杯中的茶饮尽,又替自己和撒加各斟上一杯。
“我能理解你想保护卡妙不受任何委屈和伤害,可有些事,你做得太过份了,”他接着说,“我今天并不想与你讨论什么善恶的定义,我要说的是,你要是继续你现在的所作所为,所导致的结果只会与你的愿望背道而驰。”
“是吗?”撒加剑眉一扬,“你知道我的愿望是什么?”
穆先生摇摇头:“是什么都一样,必须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