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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要说这个了。你也很累了吧,赶快收拾睡觉。”
“不行。遥这样的话,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遥突然大声说道,语气里夹杂着隐隐的怒意,令真琴惊得微微一震,“所以你也不要老是这样,婆婆妈妈地管我这么多事情。”遥咬了咬牙,不管这话听起来有多刺耳,他还是自顾自说了下去,“我会解决好这些问题,也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是一样,以后只要顾好你自己就可以了,好吗?真琴。”
遥其实很想说,谢谢真琴特意赶回来。
他还想好好地问问真琴,之后要怎么处理那些复杂的事情——如果是真琴的话,说不定会知道答案。
他更想告诉真琴,没有他真的很不习惯,就像一开始在澳洲的那些日子……
但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他必须学着自己面对,真正地成长起来、独立地行事做人。
不能再依赖了。
在澳洲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下过决心了,不是吗。
不管是因为凛,还是因为……
“……那么就这样吧。我明天也要回学校一趟。”遥再次转过身去,搬出了他的折叠床,“订好机票告诉我,我会去送你的。”
橘真琴却在沙发上呆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遥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起来让出摆床的空间时,才蓦然惊醒般跳了起来。但他看着遥张了张口,终于还是没有再说出什么。
连反驳也没有。
***
这天晚上,遥果然还是感冒了。大概是因为旅途劳累又泡澡太久……以及心头那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了的火。
大约……睡一觉就会好吧。
会过去的。生病或者一切的麻烦事。
都已经向真琴保证过了。
遥浑浑噩噩地睡着,心头模糊而反复地浮现着这几句话。混沌的大脑大概知道自己发了烧,因为浑身都火烧火燎地疼痛,喉咙眼更是干涸得几乎冒烟。
水……
好渴。好干。好热。
水……需要水。
再次觉得自己变成了缺水的鱼,那种焦躁不安、濒临崩溃的无助感,从他酸痛乏力的四肢传来,逐渐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徒劳地在黑暗中抓取着什么,却只捞到了一片冰冷的虚无。
不安。恐惧。惊慌。
这就是……阻止不了从指间流逝的重要的东西时,那彷徨到极限、无力到绝望的疼痛么。
不,不行……好辛苦。
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嗓子眼又疼又痒……不,是胸口传来的难受才对。
闷疼,缺氧的感觉。
得喝水。
得吃药。
要……自己照顾好自己。
不要再给任何人添麻烦了。
意识都烧得迷离起来的七濑遥,却不知凭着哪来的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起,尽力控制着头重脚轻的身体,强撑着站立起来。他摸黑朝某个方向走去,那里应该有只放着药箱的橱柜。
只要找到退烧药……喝到水的话……
他喃喃地默念着,摇摇晃晃地向那边摸去。
……
“……遥,遥?……遥!”
朦朦胧胧间,好像听见谁在焦急的呼唤。
是……真琴?
好……好重。太沉了,这个身体。
还有眼皮。
怎么回事?不是正要去拿药吗……
“真……真琴……”
“我在。遥,我在。不要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很快就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我在这里。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啰嗦,真琴老妈子。
但是他……好像在发抖?还抖得厉害,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说起来,这样的事情,好像印象里发生过不止一次……不过记忆却非常模糊。
真的有过吗?这样抖得像筛糠似的真琴?
……
是在……害怕吗,真琴?
真的很想睁开眼看着他说:不要担心,我自己可以。
但此时此刻……
那么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萦绕身旁,是莫名使人感到安心的味道。
就像……被暖和的温泉水包围了一般,舒适,放松,可以……好好地睡上一觉,不用再害怕任何事物了的安心。
所以,又不想推开啊,这样的温柔……
何况很快就再也享受不到了,不是吗。
——那么,可不可以让我再任性一次呢,真琴?
于是带着这样的念想,七濑遥毫无挣扎地陷入了沉睡。
***
当松冈凛好不容易夹在整机的乘客中下到平地,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需要给付高昂费用的专用车库、跳上存放在这里大半个月的蓝色跑车时,已经是日|本的凌晨两点多了。
窗外是黑蒙蒙的世界,偶尔有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光。但他全不在意。他只是两眼紧盯着被车灯照淡的夜色,一手操控着方向盘,一手掏出手机,摸索着按键。
遥到家了吗?
真琴接到了留言,和遥在一起了吗?
没出什么事吧……应该。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松冈凛心烦意乱地想着。脚下油门越踩越猛,车速已经超出标准时速很多了,但他丝毫没有察觉。
遥的手机无人接听,换成真琴的也一样。
凛越来越烦躁。他几乎是机械地不断拨着号码,心头思绪翻涌,各种片段交叠重复着,简直是一团乱麻。……
‘……前辈是要放弃你自己吗?!’
‘无论如何,凛,先好好比赛……一切等比完再说。’
‘七濑君自己要求提前走的,大概也是为你着想才会这么做。’
‘似鸟哥说过,前辈有一个绝对要实现的梦想,从小到大从没有变过……前辈发过誓的吧,一定要拿到水泳界第一的桂冠给似鸟哥看,不是吗?!’
‘凛,别忘了一开始的□□,请继续加油。再见。’
‘这是前辈答应过似鸟哥的事情,是承诺!……’
……
答应过的事……
对爱……对似鸟爱一郎的,承诺吗。
也是自己对父亲许过的誓言,也是自己对自己定下的终生目标。
这都没错。但是……
但是,那个同样地执着了那么久的身影,怎么可能说放就放啊?!
松冈凛觉得自己的脑筋彻底混乱成一团浆糊了。
他仍在徒劳地拨打着电话。无论谁都好,他只想和谁说点什么。遥的一句坚持,或者真琴的一句理解,怎样都行。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始终无人接听?!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铃——”
刺耳的铃声猛然响起,松冈凛先是一惊,继而狂喜般按下通话键,叫了一声:“遥!”
谁知里面短暂地沉默了一下,传出来的却是……
“松冈前辈。”
熟悉又有点陌生的话音,凛差点脱口而出“爱?”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西田?!”
“嗯,是我。松冈前辈,你现在在哪?”
凛没来由地恼怒:“与你无关!没事我挂了。”
“等等前辈!……总教练在等你。”
“哈?!”
“松本教练已经通知了总教练,为了前辈的事。”西田彦的声音有些闷沉,像是躲在被窝里打的电话,“前辈回到俱乐部了吗?渡边先生他……”
“知道了!”凛只觉烦躁的情绪又达到新的顶点,于是随口敷衍了一句,打算挂掉电话。但刚拿开听筒,西田急切的下半句还是传入了他的耳朵。
“松冈前辈,请你不要这样任性!如果前辈仍然一心放弃的话,我……似鸟哥就真的看错你了!”
这句话终于把凛给点燃了。心头的团团乱麻转眼就变为成堆的火药,这下“嘭”地炸开来,瞬间烧成燎原。他一把抓起手机,对准了话筒大吼起来:“臭小子!你以为你是谁?!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好吗!还有……还有,我警告你,不要再拿爱一郎来压我!!听到没有?!!”吼完就一个甩手,把电话狠狠摔到了一旁,也不管里头还在不停地叫着“松冈前辈、松冈前辈!……”
任性什么的、选择什么的、放弃什么的……
越发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松冈凛紧咬着牙,两手死死抓着方向盘,脚下更用力地踩着油门。凌晨的城际高速上空旷沉寂,但他几乎都听不见自己跑车的嘶吼声,因为内心的轰鸣此起彼伏,在这漆黑的暗夜里如狂风骤雨般席卷着他的身心。
——我什么时候说要放弃?!
我才想知道,到底凭什么必须二选一!!
似鸟、似鸟、似鸟!为什么每次都……
‘……松冈……啊不,凛前辈!好厉害啊!又刷新了个人记录诶!’
等等,西田……似鸟?
这是……那些事情发生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