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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雾闻言,脸上的焦急却在瞬间便成了冷清,更加用力地按下音月桂,口中生硬地说道:“他刚才说自己是斗星门的二门主。”
“你醒醒吧大师兄!四师弟……他已经不在了。”沙央的声音小了下去,开始有些哽咽,“他……他现在穿着斗星门的青衫……”
而且尚未出手的剑招,正对着绪月。
雪山派里,从小与他形影不离,最疼他的三师兄绪月。
音月桂像是瞬间被凉水淋了个透彻,刚才翻涌的热血霎时冻成了冰,从心头到指尖彻骨的寒了下去。
他艰难地转头,看着台上作为对手的两个人,想要喊凰稀停下,或者安抚绪月……但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台上的绪月愣愣地看着凰稀指着自己,只觉得不真实感比刚才更甚。他的脸上木木的,不知做什么表情,最终只能露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惨淡笑容。
“阿要……你是认真的?”
阳光下凰稀的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眼神差点控制不住地移开——但他终究还是保持住了那完美的表情,那瞬间的迟疑消失地很快,快得让绪月以为那只是错觉。
“请赐教。”凰稀轻而慢地重复道,神态坦然地看着绪月,修长的手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真气盈满指尖。
绪月还想说些什么,但目光和阳光一块停留在了凰稀右手上曜石制成的戒指之上。他像是明白了什么,可又完全没有办法明白……
阿要,虽然这是你所期望的……但很抱歉,我还是下不了手。
绪月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咬紧牙关止住咳嗽的欲望,但身子还是颤了颤,墨黑色的重剑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未出鞘便已铿然落地。
“阿远——”音月桂如一阵风般掠到台上,想要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弟弟。
绪月却示意音月桂不用,俯身捡起掉落的重剑,复又站直了身子,泰然说道:“我输了。”说完便转身往台下走去,脚步很稳,脊背挺直,没有再回头。
台下所有人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全场鸦雀无声。
雪原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他的心也跟着那个黯然离去的背影隐隐作痛。但他还是振作了一下精神,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声,宣布道:“对战阶段斗星门胜,下面开始擂台赛……”
话音未落,台上的音月桂便大声说道:“雪山派大弟子音月桂,挑战斗星门二门主!”
凰稀似是尚未清醒,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之人。
音月桂随手从早雾手上抽出硬剑,脱离了剑鞘的长剑泛着森冷银光斜指凰稀,剑上雄浑内力竟是毫无保留,至纯至阳的剑气震荡开来,凰稀甚至感到了周身肌肤的些微刺痛。
以前在雪山,大师兄和他们打闹时一般喜欢赤手空拳,只因炎阳诀本身便已霸道无匹,他不愿意误伤师兄弟。但这回他甫一出剑便几乎是十成功力,毫无留手。
凰稀看着面前的音月桂,只见一向爱笑的大师兄没有笑,丰润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里有愤怒和不解,更多的,却是遭人背叛的疼痛。
自己终于还是被逐出雪山了……虽然是他自己把自己放逐。凰稀的心里像是被龙卷风肆虐过,连废墟都不曾留下,只有自断绝路之后的空旷。
音月桂没想到此生竟会有把剑刺向自己师弟的一天,他想如果凰稀能有一丝悔意,告诉所有人他愿意回来,那么他下一秒一定扑过去,像过去的十数年一般,狠狠地把那人拥住。
然而凰稀依旧很冷静。冷静地像一块无知无觉的冰。周身真气开始运转,凰稀决定开口应战——
“慢着。”
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高台之上,一把将凰稀扯到身后。
“既然雪山派大弟子上场了,那么柚希又怎能甘愿在台下发霉。”柚希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凰稀一眼,果然小稀的脸比任何时候都要毫无血色。他又瞪了瞪有些发怔的音月桂,这个一看就很粗心的大舅子,怎么就这么不通情理?他难道不知道,小稀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对绪月的残忍是一把刀,那么他必然把自己伤得更深。
现在的凰稀,根本不可以有余力对战这个热血的大师兄。
音月桂确实对凰稀的异样毫无觉察,此时他第一次打量着面前这位与他年龄相差不多的斗星门门主,只觉得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脑海里有好几个念头同时膨胀开来,不停地叫嚣着——
就是他!
他是抢走小要逼得他离开雪山派的罪魁祸首!
他是当年从爹爹手里抢走娘亲的大混蛋湖月的亲儿子!
他是刚刚抢走宝贝妹子大湖的小混蛋红的师父!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音月桂握着剑的手格格作响,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往那人厚实的胸膛上捅个对穿窟窿。
这厢柚希被对面音月桂的怒火喷了个正着,只觉得周身空气的温度都因为那家伙的炎阳诀上升了几度,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不就是帮小稀挡个阵么?至于这么生气?莫不是……大舅子太生气,真想杀了小稀?还是说他对自己有敌意也是因为对他家小稀有非分之想……想到这里,柚希也觉得心底一阵无名邪火熊熊燃起,手里的羽扇轻抖,瞬间气场全开。
此刻台上三大门派之二的领头人物剑拔弩张,两人招式未行,与年龄不符的醇厚内力便已激烈碰撞,台下诸人只觉得罡风扑面,不少离台较近的无关人士甚至站立不稳纷纷后退,只怕被这两人的怒火烧到引致无妄之灾。
“连天都阴了。”雪原嘟囔道,有些坐不住了,若是这时就让这两人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估计连修台子的费用都省了——估计他们能直接把这静默山庄流传百年的比武圣地夷为平地。
何况最关键的是——旋花宫的人还没有来。
本来是想借武林大会之名,一方面缓解武林人士对斗星门雪山派的误解,一方面遏制一下旋花宫以圣器为名的种种恶行。这眼前形式,本该是统一战线的两派先打了起来,难不成到最后反而给旋花宫的兰寿捡个便宜么?
雪原终于下定了决心,然而场上双方情势千钧一发,情急之下他只能大吼了一声:“开饭了——”
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雪原,包括台上快打起来的两人。
雪儿扯了扯当机了的雪原的衣袖。“大哥,我们好像刚用过午饭……”
雪原脸色囧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破罐子破摔道:“那就喝下午茶吧。反正今日天色不佳,各路英雄不妨先各自回去休整修正,明日再战。”
既然东道主已发话,场下之人便也只好摇头散去,心道竟是要到明日才能看到这场可能决定武林未来走向的年轻一辈中的巅峰之战。
54
54、武林大会(四) 。。。
音月桂一路回到住处,竟是一直没有看到绪月的身影。他立刻有些着慌,往绪月兄妹俩房里跑去,眼见大湖还好好躺在床上,但绪月不在。他刚打算跑出去再找,正好看到彩那音迎面端着给大湖梳洗用的水盆进来,连忙扯住她焦急问道:“看到绪月了么?”
彩那音担忧地摇了摇头。
音月桂心中焦虑,一拳砸在院内石桌上,数道细密裂痕自桌面上延伸开来。他恨恨说道:“我怕他……”
本想说“怕他想不开”,但看到小师妹通红的双眼和憔悴的神色,音月桂却发觉自己说不下去了。他只好轻抚了一下彩那音的肩头,柔声说道:“我那弟弟向来成熟稳重,小要……事已至此,他估计也能很快想通。”
虽然这话也不知道是安慰彩那音还是安慰自己……音月桂心里忍不住问自己,他恨凰稀么?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最初的愤怒过后,他早就想明白了,比起原先的死讯,知道四师弟还在斗星门过得好好的,这已经是天大的喜讯。
然而不知道他那死心眼的弟弟会怎么想……
只盼他早点回来。
绪月其实并没有走远,他只是不想回去。以为阿要死了的时候已经在师兄妹面前狼狈过一次,他不愿因为得知他还活着而让自己再次失态。
还好静默山庄够大,他站在一处隐秘的树林深处,怔怔地看着错落的枝桠间疏落的月光。
从午后站到暮色四合,再到明月爬上树梢,仿佛只有一眨眼的时间。
就像他和阿要分开之后,才发觉他们朝夕相处的十几年岁月是那么短……不够,真的不够。
当身后有脚步声响起来的时候,绪月没有回头。
“你……”他想问那人是怎么找到这里,但却觉得过于亲昵。
“我以为你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