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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海也愣住了,片刻后明白姿月话里的意思,瞥了眼一旁唯一的无辜听众凰稀,一丝赧意爬上脸颊,他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道:“我,我那日其实喝多了,记不太清楚事情。而且第二日你就带兵攻城去了。”
姿月瞠目结舌,脸上露出一个堪称傻乎乎的表情。随后她又垂下了眼眸,苦涩道:“我们本来有一个孩子。”
“孩……子?”天海重复道,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他……他已经不在了。我生下他之后便想去寻你,当时是一心想找你寻仇。我很后悔没有更加小心地照看他,我居然……居然就那样把他弄丢了。”姿月虚弱地说道,掩面长叹着,“而我把这件事也算在了你头上,这二十年来无一日不在恨你。”
天海脸上的神情不知该是喜是忧,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把面前神伤不已的人搂在了怀里。
时隔二十多年的拥抱依旧无比契合,姿月只是僵硬了短短一瞬,便放松了下来。
“月,我的傻月,能见到你,我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天海在姿月耳畔说道。能再次把想了这么多年的人拥在怀里,比什么都重要。
姿月深深嗅着那熟悉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脸上的面具渐渐剥离,真正绽开了一个一如二十年前一般天然的微笑。
眼看着这深不可测的宙族前辈与皇上解开了误会,戒备了这么久的凰稀刚想松口气,却忽得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之声传来。
“皇上小心!”来不及提醒沉浸在相逢之喜中的天海和姿月,凰稀只好跃上前去,伸手硬接了一箭。
那箭是钨钢支撑,箭尖还隐隐泛蓝,因是淬着剧毒。纵然凰稀双指已夹住了那箭,指上还是被那锋利的箭头划开了一道口子,翻卷的伤口露出了些许乌黑。
“你的手……”姿月愣愣地盯着凰稀的伤口。
“不碍事。”凰稀回了个微笑,宙族人不是百毒不侵,但他好歹还服过梦咲,连壮一帆身上的毒都伤不了他。
这时又掌心在空荡荡的殿中响起,竟是明日海扔掉了手里龙真咲的弓,从门口步入,一边拊掌一边笑道:“精彩,真精彩。”
姿月神情戒备地护在天海身前,眼神却仍不住地往凰稀手上飘去。
“师父,你怎么能这么看小海?”明日海做出受伤的表情,难过地看着姿月,“小海为了师父背叛了父皇,师父怎么能在最后关头背叛小海呢?”
“住口。”姿月还未说话,竟是凰稀抢先说道,不知为何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袒护这个宙族前辈,“明明是你在利用你师父,为你除掉濑奈,弑君篡位。”
“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明日海大吼道,指着天海,“是他!他害死了我的亲生父亲,那位置本来就是我父亲的,是我的!”
“小海。”天海忽得开口,语气里带着失望和沉痛,“我本来就打算把王位给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几日在京中的动作我也一清二楚,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但……我没资格说你什么。没有哪一个帝王手里不沾血腥,当时我登基的时候也有过很多迫不得已。所以你要这王位,我便可让你拿去,只要你日后不再滥杀无辜……”
“笑话。”明日海咧嘴大笑,眼里满是讥讽,“我要这位置,便是要凭自己的本事。怎轮得到你让?反正只要你死了,我便是这王位唯一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你这样的人,就算坐上了王位,也永远得不到臣民的承认。”凰稀步步逼近明日海,一字一句地凛然说道,“你,不配。”
明日海眯起眼,说道:“凰稀要,你又是谁?有何资格说我配不配?你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江湖草莽……”
“闭嘴。”
一声冷斥传来,明日海诧异地望向突然在此刻喝止他的姿月,挑了挑眉,话里甚至带了些委屈的意味:“师父,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姿月没有回答明日海,依旧死死盯着凰稀的手,颤抖着说道:“给我看一下。”
凰稀略有些惊讶,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把受伤的仍在流血的那只手递给了姿月。
“我方才便有些奇怪……在你吐血的那一瞬。”姿月轻轻嗅了一下空气中极淡的血腥气,神情居然恍惚了起来,看着凰稀的目光里充满了呼之欲出的喜悦和爱怜之情,“你的血里有我下的封印,孩子。”
凰稀瞪大双眼,他听到了姿月的话,却不明白或者难以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力量。为了掩人耳目,在你出生的头三年里我一直给你下了封印,让你维持着一岁的模样,也封住了宙族人的半血。”姿月解释道,看着凰稀的秀美双眼里不知不觉已充盈着泪水,“我以为我在雪山脚下弄丢了你,没想到你竟被人抱上了山?”
“我……”凰稀蒙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陌生而熟悉的女子,随着姿月的话,他记忆最深处的角落竟也浮上了一些零散的画面,关于那个在他生命中过早消失了的人,他的母亲……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挣开了姿月的手。
姿月的声音已经濒临哽咽,她深情凝望着凰稀那双与她出奇相像的眼眸,颤抖着想要拉住他。“你从未想过你的宙族血统从何而来么?你从未想过为何你会是宙族至高无上的守护者紫灵?”
凰稀的神智一半模糊地燃烧着叫嚣这一切过于离奇,一半却出奇地理智,让他潜意识里相信着姿月的话。
“孩子,你继承了我的血。”姿月站起身,身后长长的衣袂在地面上迤逦出一片深紫的痕迹,“而我,便是初代紫灵。”
98
98、选择 。。。
“孩子?”天海在一旁重复道,仿佛正在咀嚼着姿月话中的含义,脸上的迷茫渐渐为狂喜所替代,他朝凰稀走了一步,目光亮得惊人,“你是我的儿子?让为父看看,好好看看……”
凰稀茫然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那个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年长多少的男子。他说他是他的父亲?天海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带着显而易见的慈爱,看着他的眼神就像真的父亲看着长大成人的儿子一般,既欣赏又欣慰。
他终于有父亲了?还有母亲?他不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眼前这个在前二十年的人生中从未谋面的男子,不仅是他的父亲,还是君临大月的帝王。凰稀想到这里,心里喜悦的小火苗却又熄去了一些。他已经接受了自己是宙族紫灵的身份,所以也很快接受了姿月是他母亲的事实;但现在要让他承认自己体内还留着大月皇族的血……
“皇上。”凰稀看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天海,最终还是轻轻地向后退了一步。
天海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受伤,继而又满含期待地说道:“吾儿,你还在怨你父皇这些年未去寻你们母子俩么?这都是我的错,可否让为父在日后好好补偿?”
“补偿?”还未等凰稀开口,一旁的明日海便打断道,声音尖锐得刺耳,“你想让皇位来补偿么?很可惜,你断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明日海话音刚落,便听得宫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宫门忽得洞开,只见全副武装的兵士已围住了整个宫殿,而领头的那人是一个布衣文士,正迈步走向明日海。
“殿下,属下已按照计划令禁军围住了整个皇宫。”越乃恭敬地向明日海行礼,仿佛身为皇上的天海并不在场一般。
明日海满意地哼了一声,唇边缓缓地绽开一丝微笑,那是属于胜利者的笑容。他死死盯着天海,舔了舔唇,缓缓道:“父皇,你最终还是逼我走上了这一步。但没关系,我本来就更喜欢自己亲手夺过来的东西。”
听到明日海的话,姿月立刻向前一步伸手护住了天海和凰稀,看向明日海的眼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明日海看到姿月的举动,像是心痛一般捂住了胸口,难过道:“师父,你真的要对小海动手么?你难道忘了过去的十余年里,你是怎么教导我的?”
“我……”姿月脸上血色渐退,她甚至有一些不敢看明日海的泫然欲泣的目光。她没有忘记,明日海对天海的仇恨,有怎样一部分是由她亲手浇灌。
明日海还在走近,他胸前的手因为过于用力已深深陷入了布料,仿佛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一般。他向眼前的紫衣女子逼问道:“师父你可还记得,当年你把我从冷宫里带出来的时候对我说了什么?”
姿月眼底目光几度变换,终究还是柔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