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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他走到我身后,蹲下来,用双手护着我的眼。
可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停不住了。我的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爆炸开来,如同节日庆典的烟花,我的喉咙就是那装载火药的纸筒。那些原本沉积在内心的,被刻意埋葬了的记忆,在引线点燃的瞬间,全都不安分的喷涌出来。
“其实在我爸拿到亲子鉴定结果的那天,我是隐隐猜到了的。”我拉下曲邵华的手,看着面前那个人的相片。
“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还往家里打了好几次电话。他对我说:
——我不擅长表达言语,可你小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
——你穿着全是泥点的衣服,还扑过来让我抱抱。
——你对小动物的爱,家里的那只小狗死掉时你哭的很惨。
——宝贝小时候可可爱了,想要什么东西就会笑眯眯的伸出手,可要是谁假装不给你,你就会发脾气,再拿到时你也会把东西扔得远远的。你长大了,可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你要记着,你永远都是爸爸的宝贝,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
那个男人所记得的事情,我也会记得。可那些走过的时光不会重来,所谓的过去,就是再也回不去。而我也不会再有机会在他的行李箱内偷偷放进我们的全家福,希望要出差两周的他能随时拿出来看看……
“我知道他那天喝了许多酒,可我真希望他能一直这么醉下去……”在对曲邵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还在漫不经心的笑着,可从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是一览无余。
我曾一度想成为和父亲一样的人,像他一样温暖,像他一样高大,也像他一样顾家。他的一生说来十分平凡,论挣钱的本事他不如我妈,论相貌他比不过曲邵华。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匠,在文人相轻的大学校园里秉持着自己那可笑的耿直,在林立的派系间到处受人倾轧。
他的桃李满天下,写出来的论文见诸各大核心刊物。可直到死前,也才混了个不上不下的副教授而已。
“在父母离婚的前一天,我还试着在百度的搜索栏里输过他的名字,随后就看到了一个学生在博客上对他近乎完美的评价。那时的我还保留着孩子的那点儿欣喜,心想就算没有血缘,这个男人也依旧是将我一手带大的父亲。”
“真后悔呐,为什么我曾憎恨过像你们这样爱我的人?”突然而至的暖风将眼泪吹干,我坐在父亲的墓茔前,知道自己的疑问将永远得不到答案。身后,曲邵华沉默的站着,不发一语。
“走吧。该去看你妹妹了。”我站起来,拍了拍短裤上的灰尘。我们在这里坐了几个小时。不知不觉,连夕阳都要沉了。
也许是天色将暗的缘故,曲邵华并没有在自己妹妹的墓地前耽误太久。他送了花,又在石碑旁做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墓碑是新的,还没经过什么日晒雨淋。一如那姑娘年轻的生命。
曲邵华刻在石碑后面的文字很简单,没什么具体的东西,读起来简直不像一般意义上的祭文:
你姗姗走到这尘世,
如头顶明月般烂漫。
我不灭的爱:
愿你的梦能脱离伤愁、安稳甘甜。
我望着山坡下无际的墓林,不知自己死去的那天,又会被安葬在哪里。
回到家的时候夜已深,天上只有明月高悬。
“过来。”曲邵华用钥匙开了门,连鞋也没换,就径直进了房间。我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到卧室。
他脱了西服,斜靠在床背上,懒懒的抽着烟。
“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曲邵华的问话莫名其妙,让人不明所以。
“把那些话讲出来,应该会好受许多吧?”
他所指的应该是我在父亲墓旁说的那些话。在此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把这些压在心里的往事告诉曲邵华。
“我也总想把心里的事情讲出来,可不知该怎样开口。”他弹了弹烟灰,又开始不疾不徐的说道,“我的小妹一直很贪玩儿,也不爱学习,就连高中都是复读了一年才考上的。她不像你那么聪明,被我没日没夜的折腾,竟然还考得上大学。”
“别这么讶异。”我坐在一旁打趣,“就是因为被你折腾的太狠,才给了我考大学的动力。”
他低低的笑了几声,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他伸出手,将我的头按在他温热的胸口,那和缓而有力的心跳似乎正在诉说着什么,可我听不懂。
——满腔辛酸与谁道。
“我对不起她(他)。”曲邵华的声音里带着低低的哽噎,“我希望自己能被原谅。”
我不知道那个指代不明的第三人称是谁,可我猜,他应该是在说自己的妹妹。我犹豫着,用胳膊环住他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我没有抬头,曲邵华不会希望被人看到自己的眼泪。
我的母亲曾经说过:那些表面愈是冷静的人,内心往往就是一团烈火。我想,曲邵华就是这种人。他的理性与克制让他显得冷酷又无情,可他到底是个人:重情、至性。
许久,他直起身,拉开与我的距离。四周没有光,我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究竟有没有流过泪。曲邵华在看着我,意味不明。很突兀的,他低下头,将温热的嘴唇贴了过来,我感觉到他的舌头正在扫过我紧闭的牙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侵略性。
“你干什么?”我偏过头,警惕的看着他。自我们相识以来,曲邵华还从没对我做过这种事情。我想自己可以把刚才的举动理解成一个“吻”,它是那么温柔,含着对爱人才有的绵绵情意,可这不是我们相处的模式。
“你说呢?”他狡猾的反问,好像答案不言自明。
我怎么知道。
有什么被打破了,维系着我与曲邵华的等臂杠杆,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倾斜。
作者有话要说: 送上十一的献礼,四千多字的更新对我这样的懒家伙真是非常不容易了,希望大家看得尽兴。
潜水的孩子偶尔也该冒个泡呀……灰心丧气……
☆、第 24 章
(24)
“我真有种错觉,好像你才是老板,我是替你卖命的打工仔。”曲邵华站在门边,一边换鞋一边发牢骚。
这个暑假我几乎天天宅在他的公寓,早晨睡到自然醒,无聊了还有X…BOX可以玩儿,可曲邵华却要不分白天黑夜的连轴转,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连碰面的机会都很少。有钱人的痛苦就在于此,他们拥有漂亮的房子和许多普通人买不起的奢侈品,可能够享用这些东西的时间却少之又少……想到这里,我把眼睛从电视机上移开,得意的往嘴里扔了颗葡萄。
“真烦……”他把西服挂在衣架上,又走到我身边坐下来。电视里正放着前几年的一部春晚小品,林永健扮演的中年妇女从墙洞的另一边钻过来,举着扫帚大叫“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
“有那么好玩儿么?都不知播过多少遍了。”
(哎哟,大哥,就这模样,破相等于整容啊……)
“是你太严肃了,我看几遍都觉得搞笑。”
(我跟你讲,买个房子容易吗?一墙一柱啊,让你们就砸成破房子了!……)
“你瞧那唾沫星子飞的,”我拉了拉曲邵华的袖子,被台上的演员逗得乐不可支。
“别笑了,跟只鸭子似的难听死了。”握在手里的遥控器被他夺了过去,啪的一声,屏幕黑了下来,“我先洗个澡,你去睡觉。”曲邵华趾高气扬的命令道。
子夜时分,身边多了个人。大概是白天躺了太久的缘故,到了这会儿反而睡不着了。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我闭着眼假寐,却被曲邵华从身后抱住。
过了许久,才听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忙过这阵儿,就一起出去转转吧。”
我没吱声,而对方倒像是知道我在装睡似的,箍在腰上的手臂也紧了紧,“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
这一转就转到了云南。
其实曲邵华选的地方不错,彼时的丽江不在旅游旺季,走到哪里都看不到如织的人潮。这里山清水秀、就连生活的步调都格外舒缓。如果可以活到那一天,我希望自己能在此处养老。
我们在一家酒吧里消磨时间的时候,还有几个相貌尚可的女子过来搭讪,曲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