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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先生——”川穹跟厉三握了下手,立即帮陈老板挽回了面子:“这位是我的老板,姓陈,做装修工程。“
“哦!您好您好!”厉三笑着跟陈老板打了个招呼,继续对川穹说:“乔青马上就到,过会一起去打个招呼吧?他一定不知道你也来了。”川穹摇摇头,推脱道:“还是不用了,我是陪老板出来,改天再叙旧吧!”
“也好!”厉三并不勉强,川穹跟乔青的事情他知道的不多,乔青那个人活得太独立,不能说他不好,只能说他对人很生疏,虽然他们相交数年也不过是君子之交,而乔青对自己的隐私也很看重,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知道程非跟了他许多年,若说爱吧,平日里看去倒也谈不上。不过厉三对川穹的印象还是挺深的,因为乔青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像变了个人,容易激动,笑的也比寻常真实些。
只是,自从乔青再回美国,这个人就消失了,厉三觉得,他们是产生了隔膜的,而这个人应该是乔青唯一的弱点。
“你怎么会认识厉先生?”陈老板问。
“以前读书有点交情,都在康奈尔大学,应该算是校友吧,怎么?他很出名吗?”川穹笑问道。
陈老板啧啧嘴,叹道:“他是北京人,我们是福州人,只是听说过而已,他们在美国赚了很多钱,不能比不能比——”说着话,陈老板捏住川穹的手腕,“诶,那不是程先生吗?”他不由分说,扯着川穹就往过走,川穹猛地收住了脚,因为在程菲身边,他看到了乔青,那个数年未见依旧优雅如昔的乔青,他一只手抄在裤兜里,一只手拿着红酒杯,浅笑着和厉三说着话,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在川穹盯着他的瞬间,他微微别过了脸,隔着会场里飘香鬓边,蹁跹衣袂,隔着一张张精致的妆容,一块块夺目的华表,一寸寸雪白的衬衣袖子和一个个大有深意的眼神,就这么突兀地望了过来。
川穹顿时愣在当地,满眼眶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乔青微翘嘴角的表情。数秒之间,记忆之河逆流而上,他不过是一株水草,在滔天巨浪中翻卷着被一次次拍打在青春的河岸上,他和乔青之间数年的空白更像是一个因蚁穴而溃的水坝,弹指之间水泱千里。
乔青轻轻抬起手,冲川穹举了下酒杯,在《梁祝》的小提琴曲中,他微翘着的嘴角终于咧开了,他笑得很潇洒。
“对不起——”川穹匆匆甩掉了陈老板的手,“我闹肚子,先走了,在停车场等你。”话落,他落荒而逃。
在宴会厅的另外一角,程非看着镇定自若的乔青,有意无意地道:“他的处境貌似不怎么好。”
“嗯。”乔青应了一声,“我知道。”
“那你不去帮助他?”
“他不需要……”乔青笑道,他和厉三耳语了几句,优游自在地品着红酒,忽然又转过头来,闲闲冷冷地道:“只要,你别去烦他……”
程非心寒了,无论他做什么,总逃不开乔青的那一双眼,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虽然这种感觉是可怖的,但他却逃不掉,只要是一眼,无论爱恨,都是值得。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的好慢啊。。。不想写不想写。。。请鞭挞我吧。。
好自甘堕落
33
33、第三十三章 。。。
川穹想要离开陈老板了,这并非突发奇想,而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陈老板在美打拼了这些年,虽然小有名气,但地位很低,为了搞出些大的“动静”,他瞄准了偷渡这条生财路,其实当时在福建人当中已经形成了稳定的操作流程和利益链条,但陈老板不肯就此放弃,他千方百计打通了某些关节,要试着自己下水。
随着中国的逐渐开放,美国被渲染成了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地方,许多人早年间偷渡成功后就付给“蛇头”一笔定金,委托他们将自己的亲戚偷渡过来,若偷渡成功,则需支付一万五千美金,巨大的经济压力之下使得有把力气的人就去打黑工,每天工作十个小时以上,干够一到两年才能还债赎身,而有的人吃不了这个苦就开始逃跑,结果就是将永远埋骨在这个广袤的异乡大地,更凄惨的是有些女孩无力还债就会被蛇头卖进百老汇专门贩卖偷渡客的妓院,为了能还清这笔钱,她们别无选择。
川穹本能地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厌恶,他觉得那些蛇头们比当年的冯建国还要可恶。川穹跟徐小宁说了陈老板的情况之后,徐小宁坐在床边想了一下,他说:“阿穹,走吧!你跟陈老板不是一路人,迟早都是要走的。”
见徐小宁也不反对,川穹便和陈老板详谈了一番,初定于做完这个月就辞职,紧接着就忙得一塌糊涂,他开始各处求职,迫于生活的压力,川穹没有太多的选择余地,但凭借着他流利的口语,还是顺利地进入了一家由中国人开的建筑公司,担任老板的随身翻译,并在皇后路边区租了一间单间。忙忙碌碌到了月底,川穹和陈老板喝了一夜的告别酒,彼此拥抱,然后各走一边大道,算是告别了人生中的某一阶段。
川穹在新居中抱着徐小宁,感叹道:“我总不能一直给人当翻译——”
“那你回康奈尔大学去做研究吧?”
“哪里那么容易,说回去就可以回去,我在想,要不要再去读一个专业?”
“再读一个专业?读什么?”
“我想去读建筑。”
徐小宁沉默了一下,接着就笑开了,他握着川穹的手道:“那你就去读吧!我过阵子就答辩了,以后我们情况会好一些,你去读书也就不这么艰难了。”
“我只是想让你有个家——”川穹闷声道,“从走出清坝到现在,我们从来没有真正的安定过,没有属于自己的家,记得全家被下放到301工段的时候,我的梦想就是能在一个坚固的,谁也进不来的房子里热热火火地烤炉子——”川穹顿了顿,他有些动情地道:“小宁,我想自己造一个房子,和你天长地久地住下去——”
“去读吧!”徐小宁依偎着川穹道,“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砸锅卖铁都行!”
这一刻,川穹紧紧抱住了徐晓宁,微湿眼眶。
……
夏末,川穹和徐小宁的生活平淡而温馨,房东是个冯姓台湾人,祖籍南京,1949年全家辗转至台湾后移民来美,做些小生意。冯房东是个很健谈的人,川穹每日下班都会被他揪住听他“反攻大陆”的教导课,听得川穹啼笑皆非。
这一切的时光是美好的,不甚繁重的工作,温暖的蜂房小家,体贴的徐小宁……可是,命运之神总见不得一切完美。
晚上十一点,川穹陪着老板应酬才回,他像往常一样抄着兜大步流星地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甚至看得到三十米以外的小屋灯光,可忽然感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一阵寒意袭来,川穹下意识地想回头就听背后有人操着有浓郁的带有本地俚语的黑人英语吼道:“别动,乖乖地把钱交出来”。川穹没有挣扎,他掏出了钱包,里面只有几十美元而已,对方接过去打开一看,骂骂咧咧地嘀咕了几句,威胁他不许后看也不许报警,川穹答应了下来,在他们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川穹下意识地回了头,尚未看清那人面目,一根棒球棍就从天而降,他立即应声而倒,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川穹悠然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徐小宁微微发肿的眼睛,他低呼了一声,“你总算醒了。”
“我睡了多久?”川穹一边问一边蹙了下眉,他的后脑剧烈地疼痛着,令他忍不住一把摸了过去——昨夜的创口已经结满了血痂。
“两个小时——”徐小宁道:“去医院吧!”
川穹摆摆手,他们只是勉强度日,哪里来的钱去医院看病,何况自己身体一直很好,不过是挨了一棍而已,犯不着这么大惊小怪。
“那你明天必须请假!我也在家陪你……”
“不用这么麻烦,又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徐小宁斩钉截铁地道,见他不肯退让,川穹只得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