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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穿上衬衫,他冷淡地低骂:“嘴巴不干净。”
“不乾不净吃了没病啊,”被打的地方不痛了,男人又开始不正经。见沈真谦皮带握紧,他赶紧跳出棉被闪远远的,下半身只穿一件没品味的四角裤。“喂……不要火气这么大嘛。”
男人虽然没水准穿着没品味,身材倒是很好,漂亮的肌肉线条与没有一丝赘肉的腰完美到让人不敢相信这家伙平常最大的休闲就是窝在家里写歌跟弹吉他,饿了就吃吃饱就睡。
男人长得也很帅,却不是像Giles那种五官精致的帅,那双不大的眼睛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不够好看,但长在男人脸上,却变得又迷蒙又漂亮,鼻梁很挺,不够饱满的唇总是微微勾着轻薄的笑容,性感到会让人窒息的程度。
男人最帅的时候就是手上搭着吉他、站在舞台上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沈真谦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他会为了那样的他而心跳加速。
但是男人很下流,又很没水准,穿着更是没品味,一点即将出道的自觉都没有。
沈真谦对他的第一印象其实很糟,事实上一直到现在都很糟,跟这家伙演变成这种关系,他不只一次深深懊悔过。
男人在他身后换好一件宽松的七分短裤跟又脏又旧的大T…SHIRT,让回过头的沈真谦露出发自内心的鄙夷眼神。
注意到沈真谦看他,男人笑得很自信:“怎样?很帅吗?”
“……真是受不了。”
男人更加欣喜:“真的假的?受不了的帅吗?”
沈真谦火气逼到喉间,又硬生生压下去。跟这个厚脸皮的家伙生气,他气十辈子都不够。
见他穿了衣服就往外头走,男人连忙问:“欸,你要去哪?”
“你管我去哪。”
“不是啦,我是想说我肚子饿了──”
沈真谦停下脚步,瞪着男人的眼神足以杀死他几万次,并且准备这个家伙要是胆敢叫他煮饭,他就会真的杀了他:“……然后呢?”
“那个啊,”男人笑得很性感,手却像个欧吉桑似的深入衣服内抓肚皮:“我们去淡水好不好?”
3
沈真谦脸色难看地走在前面,快了男人许多步的距离。他长腿越迈越大步,眼看就要淹入人群中,身后那个一手一只小卷的男人终于说话了,语气懒懒的,永远是惹人火大的口吻:“喂,亲爱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啊?”
沈真谦低着头继续走,绝望地闭上眼低喃:“我没听见我没听见……”
男人眯眼看他僵直的背影,咳了两声,运足力气喊:“我说亲爱的──”
“闭嘴!”
怕他又丢脸地在人群中乱吼,沈真谦只好硬着头皮踱到他身旁,脸色依旧很难看。
男人拉开笑容,将小卷递到他面前:“欸,要不要吃?”
别开脸,他语气僵硬:“不要。肚子饿干么特别跑到淡水吃东西啊?”
男人打个嗝,看看已经逐渐暗下的天空,海的那头与夕阳交错抹成碎乱的暗橘色。傍晚的海风很舒服,即使老街上人潮不断,却又异样地感到宁静。
他抓抓肚皮:“唉,老公我用心良苦,想说出来一起散步聊聊天,藉此机会贴近彼此心灵一点,你怎么就是不能体会呢?”语毕,又无限哀伤地咬一口小卷,然后将另一只凑到沈真谦嘴边戳了戳:“吃不吃?吃不吃?”
睨他一眼,沈真谦不甘愿地接下,小小地咬了一口。
男人看他小口小口地吃,忍不住叨念:“拜托,你嘴巴有这么小吗?干么这样吃?你含我的时候──”
偏头冷冷地瞪那个嘴巴又开始不正经的家伙,夕阳馀光映入沈真谦眼中,彷佛真的愤怒到烧起来一样。他咬牙道:“你给我闭嘴。”
“好好好,闭嘴。”男人伸出双手遮住嘴巴,努力瞪大眼睛眨了眨。“亲爱的别生气。”
瞪了他几眼,沈真谦干脆不理他。
看向沈真谦别着头看海的侧脸,纤细的线条画着几抹淡橘色,将平常接近苍白的肤色抹出生气,脸颊红扑扑的,看得男人心痒难耐,不过他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亲了亲爱的,亲爱的一定会毫不考虑地将他摔下淡水河。
唉,他的亲爱的就是这样,又别扭又爱生气,可是真可爱。
“欸,我陪你逛街又陪你吃东西,你还在生气吗?”
“……我没有啊。”
“那你干么摆臭脸?”
“……”斜着眼将男人从头到尾打量过一遍,沈真谦厌恶地说:“你穿成这样,我不想跟你走在一起。”
男人扬起眉,也低头看看自己:“我穿怎样?大家不都穿这样?”
“我不想跟一个衣服活像几百年没洗、裤子跟咸菜一样的家伙说话。”
“哦,不错嘛,亲爱的你的国文程度有进步喔,会用咸菜形容我的裤子,有进步有进步哦。”
见男人还给他拍拍手,沈真谦内心的怒意飙升到极点:“你有一点你要出道的自觉好不好?”
男人搔搔脑袋,表情很困扰:“我是来淡水逛街,又不是来当模特儿给人家看……”
“……那算了,我不理你。”
偏头看嘴巴又紧紧抿起的沈真谦,男人觉得好笑:“好啦,我下次一定穿得跟演布袋戏一样漂亮好不好?”
“你真的穿那样我一定打你……”
男人大笑,殷勤地将饮料凑到沈真谦嘴边。“喝不喝?喝不喝?”
“不喝。”
“真的不喝?为什么不喝?”
“就说不喝啦!”
“亲爱的你脾气好暴躁,等等我等等我哦,我看到那边有卖青草茶。”
狐疑地看他捧着一杯青草茶回来,沈真谦不是很懂所谓青草茶的用途。他怀疑地瞪着暗色的液体,小小地喝两口,还算清爽。
男人两条眉毛愉悦地弯起来:“这个降火气啦,有没有觉得气都降下来了?”
沈真谦扬起一边眉,淡道:“我看到你就觉得很火大。”
“那亲爱的你等等我,我把青草茶三个字写在身上你看会不会好一点……”
见他真的拿出笔想写,沈真谦恶狠地威胁:“你要是写了我现在立刻掉头走人。”
男人看他一眼,委屈地碎碎念:“怎样都不行,帮你想办法也不行……”然后将笔收回口袋里。沈真谦看他抬起头又笨又傻的笑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跟他变成这种关系。
“这种关系”,指的不是交往的关系,更不会是爱情的关系。
其实沈真谦自己也不是非常明白,也许两个人之间,就是肉体再往上一点点,却未触碰到相爱的层次。
没有爱情,但是或许有一点点的喜欢。
一点点喜欢,却是构不成什么的。
见沈真谦呆楞楞地看着自己,男人笑得很得意:“怎样?干么一直看我?”然后拉着沈真谦到一旁坐着,在黑夜笼罩下黑色的河水映着白净的月光,月光一片又一片地在水上晃荡着。水就在距离几步的脚边,落差了也许不到五十公分的距离,木制渔船用粗麻绳绑着,互相碰撞,摇摇晃晃。
渔船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不大,也不规律,一下又一下,配合着晚风,舒服得让人有些想睡。
沈真谦看着这条河水,突然想到,水离自己这么近,他如果突然站起然后突然跑向前纵身一跳,身旁的男人也许拉不住他,那么他就会死去。
那么身边的男人也许会惊慌失措,也许他会难过到替自己掉几滴眼泪。
那么,死去的自己又会重新变得很孤单,并且结束这段近似恋人却又不是恋人的空虚关系。
又或者他能够将某些东西放到水里,藉着水不断飘荡,也许会飘回英国,又也许会飘到高雄。
飘到那个,从头到尾都不爱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他的人身边。
男人将沈真谦按到自己身上靠着,嘴里哼着破碎的曲子,手指忍不住做拨弹状。
“欸,沈真谦。”
这是最近这段时间里,男人难得一次认真叫他的名字,于是真谦抬起几乎要阖上的眼,问:“什么?”
男人的侧脸很帅气,黑色的眼映着月光,亮亮的、深深的。他弯着嘴角,偏头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真谦,笑得很愉悦:“你这样乖乖躺在我身上都没有挣扎,好像你真的喜欢我,真好。”
下次我们常常来淡水好了。
似乎男人有说这么一句,沈真谦只觉得在那瞬间自己耳边的空气嗡嗡震动,就像落入水里一样,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