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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斐远后退两步,神色惨然,接着说:“开始的时候,我不敢主动联系苏毅,怕他是知道了这件肮脏的事情、所以才和我断了联系。后来,我忍不住,写信给他,却都被退了回来;打电话,却是空号。我以为,他嫌弃我,不想有我这样一个已经不干净了的朋友。然而,就是这个我视为挚友的苏毅,竟然就是他……”
齐叔听见声响,进来扶起了椅子,见杨斐远面色不好,杨家兄弟的站姿又是呈对立姿态,不免焦急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呀?兄弟两个,有话就要好好说啊。”他说话的时候,柳嫂和张嫂也都不放心地过来了。
人多不好说话。杨斐玮拉开椅子,面色不变地对杨斐远说:“去我书房说。”说着,杨斐玮就绕过餐桌,走到杨斐远面前,冷冷睇着他。杨斐远咬了咬嘴唇,转身走出餐厅,上楼去。齐叔苍老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好好说啊。”
关上书房的门,杨斐玮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喝了两口,见杨斐远不说话,就说:“你还有什么话就一并说出来,搁在心里头,不难受?”
“你们,当时为何要瞒我?”
杨斐玮侧身站着,手里握着玻璃酒杯,并不直接回答。“七年前,我在那堆凌乱的被单里看见蜷成一团的你,我难以接受啊。你父亲临终前把你交给我,我却没有护你周全。我那时年轻气盛,恨不得杀了苏毅,但是她母亲求我,求我看在她与你母亲的情分上放过苏毅。”
杨家本来不在H市,现在的这座屋院,是杨景开婚后搬来的,当然,同时入住的,还有杨景开既视为亲子又视为幼弟的杨斐玮。
而苏毅的父亲苏墨白本就是H市的人,他的妻子乔蔓是杨景开妻子的闺中挚友。苏墨白走得早,两人就更加亲近些。是以,虽然苏家和杨家的老爷子因为某些不愉快的事情搞得几乎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杨斐远和苏毅的感情不错。
待到杨斐远的母亲因病过世后,他更是将母亲的密友乔蔓当作亲母,差一点就结为干亲家了。他跟苏毅要好,一来是因为两人的确合拍,二来就是父亲与杨斐玮太过亲近。
“情分,情分……”杨斐远脸上浮现出讽刺的笑容,“苏毅那样对待我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他母亲跟我母亲之间的情分,怎么就不多想想我跟他之间的情分……”
杨斐玮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到沙发边上,坐到杨斐远旁边,安慰道:“事已至此,他话无用。你既心系那个叫林渠成的,我现在也就不反对了。只是,你选的人,你总该对他有信心,人家若心里也有你,对于这件事有疙瘩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跟你就此断了。”
看着杨斐远沉思的模样,杨斐玮摇摇头,后背靠着沙发,“本想着你跟女同学谈了感情,就能让我松下一口气。不想,真是造化弄人,你果然喜欢同性。不过所幸,你喜欢的,不是苏毅。”杨斐玮看开了,只要阿远觉得不难过,自己对于同性和异性,不必太死板拘泥了。
“那万一……”杨斐远一扫起先的愤怒,担心起来:“万一成成接受不了怎么办?”
杨斐玮安抚他:“你放心,既然都跟你在一起了,就一定不是个看不开的人。”而事实上,杨斐玮心想,如若那小子胆敢有所意见,他就亲自动手,打得他满地找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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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本来跟林渠成约好到林雅珊做兼职的那家咖啡馆去吃甜点,但是那条步行街,杨斐远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更何况,那家咖啡馆现在属于苏毅名下。
他打给林渠成,以“家里有事,昨天就回来了,今天不便出门”为由躲开这个如今看来实在是糟糕透顶的约。林渠成没有追问,只说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就随时打过来。
我是很需要你呢,现在,此刻。可是我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我还不知道是否该跟你坦白我的污点。我只知道,现在,此刻,还不是时候。杨斐远如是想。
周一中午一起在食堂二楼吃饭,杨斐远把弄着搪瓷汤勺出神。林雅珊坐在他旁边,用肘子捅他,“喂,怎么了,别跟林黛玉似的。”
对面的林渠成一手拿着一根筷子,愣愣地看着他。
“啊?”杨斐远撇下搪瓷汤勺,看了看林渠成有看了看林雅珊,嘻笑着说:“我是在想,周三下午不是公休吗,做什么安排比较好呢?”
林雅珊撇撇嘴,边用筷子分开鸡腿肉边说:“那是你们的公休,我可是要上班去的。”
“你那上班还不是跟苏毅喝喝咖啡谈谈情啊什么的。”林渠成抓起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就啃了起来,津津有味。“昨天的晚餐如何?在工作时间跟老板出去用餐一定很爽吧?”
“吃你的鸡腿!没大没小的!”林雅珊低下头,脸颊升上绯色。
杨斐远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拨弄着自己的白米饭,看似不经意地说起:“苏毅是个挺优秀的人啊,长得也好看。从长相论,雅珊,你们两个倒是挺登对的。”
林雅珊颊边的绯色添了不少,不过她素来不是扭捏的女生,想到什么,犹犹豫豫地就问出来:“他……有女朋友了吧?”
杨斐远在心中默叹,同时也坚定地认为,苏毅居心不良。“这个我不清楚,可能有了吧。”杨斐远含糊着说。“而且他在英国这几年,就算没有,也肯定有喜欢的女孩子。”
此时,苏毅正在与杨斐玮通电话。在杨斐远说“也肯定有喜欢的女孩子”的那一刻,苏毅对电话另一头的杨斐玮说:“我喜欢他。”
杨斐玮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可笑。“苏毅,你喜欢谁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想冒昧地请问你一句,难道你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就非得跟你在一起吗?嗯?你这样只会让阿远对你的厌恶只增不减。你喜欢你的父亲,你的父亲就回来了吗?”
这真是一个令人不愉快的话题,不过苏毅一笑置之,说:“多谢杨总提及我的父亲,那么,所谓‘虎父无犬子’,我想我苏毅,还没有不堪到畏手畏脚的地步。”
“哦?”杨斐远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波澜不惊地说:“我倒是很期待苏芪老先生的反应,不知,苏总是否有令尊般的魄力呢?”
“这可真不像是杨总该说的话。”苏毅毫不客气地反击:“杨总的这份期待,可是会给你口口声声念叨的、护着的弟弟带来不少的困扰呢。”这话末了,他依旧语气温和地提到:“另外,杨总可不要忘了,4月21日……是个好日子呢……”
“是吗?那看来苏总对这个日子很是上心啊,不如日后作为婚礼举行日,届时杨某必然……”
“这是定然,常言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杨总作为亲属,出现在我的婚礼上,再正常不过了。就是不知道,届时尊夫人是否有雅兴呢?”
“雨希的雅兴就不劳苏总费心了。”杨斐玮又跟他客套了两句,挂了电话,额边青筋骤显。路转
杨斐远的情绪依旧低落,走在路上,常常宛如游魂。下了课,回家,不知怎么就走着走着,走到了中学附近。两旁香樟树正在换新叶,叶落如秋。
春暖,恰是百花齐放的时候,姹紫嫣红。人生最好的,莫过于能有人陪着你共看那花开花落。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
杨斐远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看着亮起的屏幕上“苏毅”二字,从未觉得如斯得刺眼。那是他曾经以为的最好最好的朋友,最亲近最亲近的人。那是他这七年里一直在等待的人。那是他想要与之一起花开花落时的人。那也是,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他把手机的铃声按到最小,然后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里,任它在里头震动不止。它的震动触及衣服,那轻微的兹兹声清晰地传出来,同时被震动触及的身体部位有麻麻的感觉。杨斐远喜欢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带来的麻麻的感官体验,就像是在冬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