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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至严沉默了一会儿,就在BIELING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终于说了,
“我家在北平,中国的北方,再北,就都被日本人占了。上中学的时候我就喜欢飞机,虽然我家是做生意的从小也这么培养我,但我还是拿自己的零用钱去买关于飞机的书来看。大学毕业之后进了家里的公司,发现除非和日本人打交道不然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偶然听说这里有飞机运输公司招人就从家里跑出来了。你问我为什么要飞,我告诉你是因为我能飞——中国没有飞行学校,懂飞行的人很少。从北平到昆明几千公里,一路上看到的人太多了,很多次我也动摇,直接去当兵上前线吧。可是再一想,我这样的,上了前线未必比那些苦出身有力气的人做得更好。但是他们不会飞,他们不懂什么叫涡轮、什么叫气压。我懂。都是一条命,放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没就没了;到了这里能多飞几圈多运些物资回去比我那那里发挥的功用更大。”
周至严这些话都是用中文说的,他说的很慢,所以BIELING也听懂了,琢磨了一下,
“周,你是英雄。”
周至严无声的笑了,看着天花板,
“我不是什么英雄。上学的时候,也有些同学和教授提这样那样改变这个国家的想法。有一些,我也觉得不错。可现在我的国家需要的不是治理,而是不被殖民。只有把日本人、德国人都打跑了,中国由中国人管了,才能用得到那些。我很多同学没毕业就去参军了,不少人也拉我去,我拒绝了。怕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我相信等我学完了,战争结束了,我学的东西比去战场上送死对这个国家更好。我尊重那些参军的同学,佩服他们的勇气,他们是英雄,我,只是在这个乱世,待在这里,做自己能做的一点事情而已。”
“周,LARRY说你是天才。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战争结束了,你要去做什么?”
“……那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啊……不知道,没有想过。我现在想的就是,尽心尽力的把每一班都飞好。这里需要人、需要飞行员。既然别人做不了我能做,那就把它做好……”
说这话的时候周至严在苦笑——他并不悲观,只不过也实在乐观不起来。如果真能活到胜利的那一天,自己恐怕还是会回到那个充满了压抑的家庭中去,做自己不喜欢的差事吧。
第十九章
俩人直聊到预定起飞时间到了,从窗户看见中航的飞机起飞消失在夜幕中才抱着并不轻松的心情各自休息。
第二天阳光明媚,起来第一件事是跑到外面去询问昨天的飞机飞得怎么样,得到了平安落地的消息之后才心情舒畅的去吃饭。本来按着之前的构想是去加尔各答买架相机,不过那边现在一片混乱,机场方面费了好大劲才把工作人员全找到都安置在宿舍区,于是难得的闲暇就变成了窝在宿舍的聊天——按周至严的要求,所有对话全部中文。
“周,你家有几个孩子?”
“……3个。”
“兄弟还是姐妹?”
“两个哥哥。”
“哦,和我一样。”BIELING也不失时机的抓住这个机会向周问问题——反正周说了要多说话,话题不限。
“恐怕不是,我的两个哥哥……和我不是一个母亲。”
“哦,你的妈妈是和你爸爸后来结婚的?”
“不是,他们的妈妈们和我的爸爸分别是后来结婚的……或者说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结婚。”
BIELING的脑子转不过来了,自己在哪儿张着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最后还是周至严看不过去硬着头皮给他解释,
“我的母亲是和我父亲正式结婚,之后因为没有孩子,于是我父亲又……娶了另外两位夫人,他们分别生了一个儿子,我是最后出生的。”
“我明白了,一夫多妻制度,我在书上看到过。”BIELING没心没肺的恍然大悟状,然后义愤填膺,
“我觉得这是十分落后的制度,我推崇一夫一妻制度,你呢?”
周至严无奈的笑笑,觉得这个对话简直像是个笑话,但看着BIELING炯炯有神的眼睛,还是点点头,
“是,我也这么觉得……你的哥哥们呢?”
“哦,我的大哥比我大很多,二哥比我大两岁,我们都是一个母亲,不过我很小的时候我的母亲就去世了,这个我和你说起过。我和二哥长得很像,不过我家人的照片都丢在香港了……”
“嗯,他们都是做什么的?”
“周,你在改变……”BIELING警觉得看着他。
周至严这回是真心的笑了,
“那叫‘岔话题’,记住了?”
“嗯,岔…话…题,记住了。”BIELING模仿能力很强,自己叨唠两边就似模似样了,然后小心翼翼的看着周至严,
“那么,你想他们吗?”
周至严没想到他能问出这个,一下子不说话了——想吗?自己也不知道。被家里人安排和表妹的婚事搞得头痛,看到这边的招工告示离家出走的时候心里是松了口气的吧,毕竟自己走出来了,不再是外人看着城府颇深,其实每天压抑得活在众人窥视那生活下的自己了。刚到这里的时候,说不想是不可能的,无数次在驼峰上面对生死一线,想着自己就算掉下去都没人来寻尸骨,也不是没有过动摇。两个庶出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自己最清楚不过,外公家式微。母亲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催着自己娶表姨妈家的女儿,催着自己接管家业,他理解母亲的苦心,可那真是自己想要的吗?……
“周,周?你怎么了?”
要说BIELING现在说得最好的可能就是这句‘你怎么了?’——实在是周至严经常说着话眼神就不知飘散到哪里去了,叫回来又会掩饰,这让BIELING有些不高兴可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次也是,
“没什么,你想你的家吗?”
“嗯,是的。我试着给我家里写信,但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收到。”
“你说你在飞驼峰航线?”
“是的,本来我不想说,但JOHNNY去世之后我还是决定告诉家里人这些。也许他们收不到信——LARRY不是说太平洋都被封锁了,连邮政船都会被炸吗——那也没关系,上帝会收到的。”
周至严看着他,轻轻的问,
“你上教会学校,是打算出来做牧师?”
“是的。”关于这点,BIELING很肯定,肯定得让周至严后面的问题声音更轻微,
“你家里,支持?”
“是啊,牧师是很受人尊敬的,为什么不?”
“那,牧师能结婚吗?”
“可以。新教徒很重视婚姻,结婚,就意味着终生相守,只和一个人。”BIELING清楚的解释完周至严的问题看到他又不知在想什么了,微微有些失落,
“周,我知道中国人是不同的,你们喜欢有很多的伴侣,很多的孩子,我……”
周至严回神,轻轻拍拍他的头,
“还是再睡一会儿吧,今晚咱们要飞夜航呢。”
话题又被打断,BIELING无奈也只能接受,静静躺在自己那张床上。半晌,另一边突然传来周至严的声音,
“我也赞同一夫一妻……只是孩子……你毕竟不是中国人,不明白那对中国人意味着什么。”
BIELING听得出那话里的悲伤,情不自禁的下床依偎到周至严身边,
“只是孩子吗?美国有很多家庭领养的。”
周至严苦笑着摸着他的头发,
“我知道你们认为孩子都是上帝赐予的,但在中国,讲究血脉——就是要是自家人的血才可以。”看到BIELING眼中的东西,周至严也有些黯然,轻轻扳下他吻了下他的额头,
“让我再想想,好吗?”
BIELING觉得那悲伤要把自己融化,就势紧紧抱住了周,脸埋到他的颈窝里,周至严却误解了,
“不要,这边隔音不好。”
BIELING想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