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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边强吼住她:你懂个么卵子?老边……!你再敢啰嗦,老子关你禁闭!章晓涵并不怕他,她迎着那双瞪得铜钱大的眼睛,冷笑着说,老边,不是我说你!你只听得进柳清慧的话,她放个屁你也会说是香的!
边强听出她话中有话,缓下口气问,你么意思?
章晓涵突然说,柳清慧秘密回了武汉,她要求明天上午和你见面,地点就在汉阳门满庭芳酒楼。你想她快想疯了,现在她给你机会,难道你不想去吗?
边强呆怔着,直直盯着章晓涵,好像不认识她。章晓涵说,你说句话,要是同意见她,我去安排。他就点了头。
柳清慧现在是*江北中心特委书记。
一九四九年春,解放军包围了汉口,成立了攻城总指挥部。毕尔任前敌指挥部副总指挥。
一日,毕尔派人把柳清慧请去,要她带领女子行动队秘密潜回武汉,劝说边强接受人民解放军和平解放武汉的主张。他介绍说,武汉守军的最高指挥早就有意起义,因种种原因,一直没有行动。边强与他关系甚密,如果能劝说边强接受和平解放武汉的主张,将会有力推动武汉兵团起义。
这是一个非常特殊又特别危险的任务。毕尔说,之所以派柳清慧去,不仅因为柳清慧和边强关系特殊,还因为当年女子行动队与独7师结下了深厚情谊。毕尔相信,现在是这种友情开花结果的时候,当年女子行动队的付出,现在应该得到回报了!
女子行动队的任务是秘密潜入武汉,配合武汉地下党,发动工人,组建工人纠察队,防止特务和顽固派破坏工厂,保卫武汉的主要设施,为和平解放武汉创造条件。
柳清慧就这样带领女子行动队潜入了武汉。
八年前的一天晚上,张英华突然回到柳家,带回了阿朋和阿秀牺牲的噩耗,还带回了柳云朋的骨肉。她把柳云朋牺牲的经过一哭完,就发了生,半夜里生下一个男婴。这个小小男儿的出世,减轻了大家的悲痛,给柳家带来了希望。柳楚龙振作起来,武汉沦陷的前一天,他带着夫人和张英华母子乘船撤到宜昌,几经磨难辗转,于次年春天到达重庆。
好不容易熬到抗战胜利,柳楚龙带家人重新回到武汉。这当儿,内战又起,柳楚龙的心再度揪紧,他不晓得唯一剩下的女儿阿慧是否还活着?想不到这时候,阿慧突然回来了!
柳清慧初见爸妈,着实吓一跳。爸爸的头发差不多掉光了,妈妈则是满头银丝,两张脸上的皱纹、老年斑,都如坦克碾过的黄土地界。沙发上睡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屋里的喧闹声把他吵醒了。他爬起来揉着眼睛说,妈妈,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大姑妈回来了。张英华说,东东,大姑妈真的回来了,这就是大姑妈,快叫姑妈。东东就怯怯地喊:大姑妈。柳清慧一把抱住东东,就有两滴清泪打在东东脸上。
东东忽然大声问,大姑妈,你回来就不走了吗?柳清慧又亲一下东东,答,不走了,姑妈天天陪东东玩,好吗?东东答,好。张英华哄东东,快去睡觉,早睡早起,明天姑妈好陪你玩。东东懂事地点点头,自个儿到房里睡觉去了。
爸爸问阿慧;听说你们想和平解放武汉?
阿慧说,我就是为这事回来的。
爸爸说,能和则和,莫大幸焉!武汉是历史名城,又是大工业城市,如果使用武力的话,这座城市就会变成一片废墟。大家都不愿意看到那样的结果啊!
阿慧说,爸爸,我们正在争取和平解放武汉。但是,国民党的一些顽固派不愿放弃武汉,想依托长江天险顽抗到底。他们还策划了一个所谓的焦土计划,万一守不住时,就把武汉炸成一片废墟。
张英华回武汉后,经老张介绍参加了共产党,现在担任地下游击队队长。边强部调到武昌后,她很快和朱芳馨取得了联系。柳清慧要她帮助尽快和边强见面。
英华问了女子行动队和那些姐妹的情况。阿慧说,她们有的牺牲了,有的失踪了,活着的人都跟她回了武汉。张英华恨不得马上见到昔日的姐妹们。
二人就化装成进城走亲戚的乡下妇女,去汉阳门和边强接头。走到粮道街,柳清慧忽然发现有人跟踪,就朝英华使一个眼色,转身钻进街边一处厕所,英华则朝一条小巷走去。两个便衣隐蔽在厕所附近,另两个便衣继续跟踪英华。一会儿,有个贵妇从厕所里出来,搭一辆出租车走了。便衣不见乡下女人出来,就进厕所去找,结果只看到门里堆着两件衣服,里面空无一人。
柳清慧甩了便衣,直接来到接头地点满庭芳酒楼。进门望望,满屋都是喝茶的散客。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走上来,朝她毕恭毕敬鞠一躬,说,夫人,老板在楼上恭候您哩,请吧!
柳清慧便跟那人上了二楼。在楼梯口,一个头戴礼帽的瘦小个子朝柳清慧鞠一躬,说,柳小姐,您好!柳清慧愣了下,认出他就是那个为了得到红军的路费钱而装死的蔫道士又名土猫儿的晏堙,点点头,问,老板哩?晏堙说,请跟我来!
柳清慧跟着晏堙穿过长长的走廊,拐几个弯,在一椭圆门前停下。柳清慧心跳加快。就要见到他了,这个令她又爱又恨的难以割舍的男人!十年前,她不辞而别离开了他,十年后,俩人相约这里会面。他还记恨我吗?他会接受我的劝说,重新选择一条全新的人生之路吗?
柳清慧正暗自思量,门帘掀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满脸大胡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门里。柳清慧激动地喊了声:边强!跨步进去。边强一把搂过她,紧紧抱住。
晏堙放下门帘,守在门外。
柳清慧挣开边强,拉他在沙发上坐定,问了长短,又相互打量。历经十年风雨,柳清慧依旧光彩照人:墨绿色丝绒旗袍,白色高根皮鞋,头发盘在脑后。目光还是那样明亮妩媚,身段还是那么窈窕*,皮肤还是那般细腻白嫩。而边强已显老态:额头上爬满了皱纹,像块枞树皮;鬓角泛白,如染了霜的草皮。
岁月不饶人啊!柳清慧说。
边强摸摸胡子,说,岁月也护着美人坯子!
柳清慧笑了,问,晓涵还好吗?
边强说,还好。
柳清慧问,为何不娶她呢?
边强说,是她不要我!
柳清慧说,不会吧!
边强说,真的,她好像爱上谁了!
柳清慧突然就沉默。边强问,这时候约我见面,不是为了和我叙旧吧?
柳清慧就直截了当说,边强,解放军已经发起渡江战役了,南京很快就会解放。武汉方面,解放军已经兵临城下。国民党政权垮台是早晚的事,你为何还举棋不定呢?
边强叹口气,说,阿慧,给你说句实话吧,我现在心里非常矛盾,不晓得该么样办好?打下去吧,死路一条。不打吧,我又不忍心……
柳清慧接过话头说,不忍心背叛曾经提携过你的长官,不忍心背叛你曾经热爱过的*,是吗?
目光钉在脚上,不语。
边强,我理解你。柳清慧说,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选择。当年,你选择了投奔国民党,这并冇错。那时候,国民党奉有国父孙中山先生的灵牌,还挟有推翻清政府、横扫军伐、统一中原的余威。那时候,能参加国民党是一件多么光荣的事情!我也只差一点就作了你同样的选择。现在,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国民党再也不是从前那个能使进步青年热血沸腾矢志选择的党了。这就像一座房子,刚建起来时,是那样辉煌气派,令人神往。可是,因为年久失修,这房子已经是百孔千疮,眼看就要倒塌了。作为曾经爱过你的人,我不想看到你作出和房子一起完蛋的愚蠢选择!
边强有所触动,站起来,踱着。
柳清慧继续说,人生选择不可能一成不变。我说共产党有多好,你也不会相信。我说如果将来共产党不行了,没落了,*了,快要完蛋了,我会重新选择出路。你相信这话吗?我想你会相信。因为我不会傻到呆在一座就要倒塌的破屋里等死!这都是情理中事,大势所趋,无所谓背叛。你说是吗?
边强立住,突然就掏出了心里话。他说他不是冇想过起义。共产党就要夺取政权了,这时候起义,他担心人家说他是投机分子。他打过红军,也打过新四军,尤其和毕尔结下的恩怨太深,就算他起义了,人家不跟他秋后算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