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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慧笑了一笑,还冇开口,小伙子就高兴地大叫起来:你一定是强儿哥媳妇!顾不得请客人进屋,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大声喊,婶娘,强儿哥找到媳妇了。婶娘,强儿哥找到媳妇了……
柳清慧犹豫着是否进屋去,小黄狗向她摇头摆尾跑过来,绕着她转,不时亲昵地吻她裤子和脚背。柳清慧正诧异于小黄狗的灵性,小黄狗竟然含住她裤角,用力往屋里拉。一种亲近感油然而生!她忍不住抚摸一下小黄狗毛茸茸的脑袋,说,小黄狗,谢谢你!一步跨进屋门。
屋内光线蛮暗。柳清慧在门里站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内景物。她第一眼看见的是,堂屋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棺材支架在两条板凳上,还冇完全干的黑色油漆大约说明这棺材是准备要用的了。满屋弥漫着浓烈刺鼻的油漆味。柳清慧一看见这棺材,再一闻那油漆味,心头一咯噔,暗暗发问,难道老人家……?
柳清慧赶紧朝里面走,在小黄狗引导下,穿过伙房,走进一间更暗的房子。房里挤满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家看到柳清慧进来了,坐着的赶紧站起,站着的连忙往后退,让出一条狭窄过道。一双双惊讶的目光直视着柳清慧。柳清慧微笑着朝大家点头,目光顺着过道看过去,一眼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仰躺在床上。
这一定是边强老娘了!柳清慧跨步床前,叫一声:伯母!
老太婆听到叫声,身子动一下,好像要侧过头来看一看喊她的人。堂弟忙上前,帮助婶娘侧过脸来。但她的双眼依然闭着,似乎无力睁开。堂弟说,嫂子,婶娘已经病了好长时间,恐怕过不去今天了。她说,冇看到强儿哥媳妇,她死不瞑目。现在好了,强儿哥终于有媳妇了。请嫂子亲口喊一声娘吧,只要你喊一声娘,她就会放心走了!
柳清慧些微犹豫着,不晓得该喊娘,还是不该喊娘。这时,她看到有两行清泪顺着婆婆的脸颊往下流。那是一张形如枯槁的脸,也是一张历尽风霜的脸,那脸上满布着被岁月的履带无情碾过的痕迹。看着这张脸,柳清慧想起边强给她讲过的婆婆与狼殊死搏斗的故事,心里不禁掀起一阵感情的波澜。她想,婆婆临到咽气之前还惦记儿子的终身大事,可见她对儿子的爱有多深!
婆婆忽然张了张口,似乎要说话。柳清慧连忙前倾着上身,侧耳聆听。婆婆的声音微微颤着,弱之又弱,但她还是把要说的话竭尽全力说出来了:
媳妇啊,你是一个……好孩子,强儿能找到你……是他的……福分,也是……边家的荣耀,我在九泉之下……也能闭眼了。我死后……用张席子……把我埋了,给我准备的……那口棺材……捐给……打鬼子的……英雄……
说完,婆婆就头一歪,咽气了。堂弟大声哭喊起来:婶娘,婶娘……呜……
屋里响起一片恸哭声。
柳清慧泪如泉涌。
她的哭,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感动,被婆婆对身后事的选择所感动!世上恐怕冇得人愿意死后白身子入土!到是有人生前享尽荣华富贵,死后还要把大量金银珠宝带到坟墓去,仿佛不这样,他们在九泉之下就难以瞑目。婆婆却选择裹一张席子入土,把给她准备的棺材捐献给打鬼子的英雄。这选择,平实中见伟大,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
柳清慧就颤巍巍喊出一声:娘!
当下,柳清慧以儿媳身份表示应尊重婆婆的选择!
据边强的堂弟讲,棺材铺本是一个靠卖棺材为生的地儿,日本鬼子来后,这里就不再卖棺材了。尽管大家都不忍心老人家裹一张席子入土,在眼前情况下,也只有按老人家的遗嘱去做。
在堂弟和村民的帮助下,柳清慧安葬了婆婆。堂弟用一根木头削成板子权作墓碑。柳清慧亲笔写下这样的碑文:
慈母边老太太之墓 儿子边强、儿媳柳清慧立于民国某年某月某日。
落日无声。余辉给古樟镀了一层金。柳清慧牵着大白马,在村民相送下,离开那棵古樟。堂弟等人抬着那口黑漆棺材紧随其后。
小黄狗也夹在送行人群中,等柳清慧走远,它才黯然神伤地回到那幢低矮的砖瓦屋,蹲坐大门口,望着西沉的落日,汪汪地叫了几声。
柳清慧回来了,姐妹们都跑上去,好奇地问这棺材哪里买的,花了多少钱?柳清慧就把这棺材的来历慢慢讲了。大家就都望着棺材静默无言。
给芳芳下葬时,天已黑。大家举着火把,抬着棺材,唱着时下流行的新歌《送行》,向墓地走去。歌声低沉、悲壮,在黑暗的野地里飘荡: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
妹妹为你送行
给你印上雨点般的吻
再送给你无数叮咛
太阳落山的时候
妹妹又为你送行
你选择去一个遥远的地方
妹妹选择没有你就永不嫁人
……
第五十四章 相逢武汉
鸡公山一役,李运鸿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与边强的矛盾又公开化。他截留了独7师一切给养和军火,暗中助日军围剿独7师。边强也不示弱,不承认他是上司,拒绝执行他一切命令。
直到抗战胜利,这种局面才结束。
帮助边强摆脱困境的还是那位曾经提携过他的上将。抗战期间,上将因战功卓著,受到同僚的嫉妒和排挤,曾一度消沉。抗战胜利后,上将东山再起,当上了兵团司令。上将一起来,就把独7师解放了。正好要组建一个美式机械化步兵师,上将鼎力推荐,边强积极争取,在众多竞争者中胜出。独7师改编成机步师,清一色美式装备,成为军中宠儿。边强由少将晋升为中将师长,朱芳馨任副师长兼参谋长。
部队改编后,随兵团北上中原,参加双城战役。虽然厌恶内战,虽然十年前,他就因反对内战差点被枪毙,但一旦上了内战前线,他还是想好好表现,以报答上将的提携之恩。目标是进攻解放军占领的寒城。侦察发现,对方竟然是毕尔的部队,毕尔现在是纵队司令员。边强还得到情报,柳清慧和女子行动队现在专门从事共产党的地方工作,在大别山打游击。这就少了许多顾虑,他决心灭了毕尔。新式装备果然了得,打哪,哪成。打了三天三夜,解放军抵挡不住,就弃城突围。边强令全线追击。哪晓关键时刻,那些新式坦克突然都趴下不动,变成了下蛋的母鸡。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了,边强默在闷中,大惑不解。手下报告说,新运来的燃油被人掺了水,坦克跑着跑着就跑不动了。边强令彻查这个背后做手脚的人,可是查来查去,百事都冇查出。
那时候,李运鸿升任上将级战事监察大员。他立马抓住机步师的意外失利大做文章,说边强受上将暗中指使,有意网开一面,放跑了毕尔部。
这年冬天,兵团突然从前线撤下,调武汉驻防。边强部也随兵团南下,驻武昌郊南的芙蓉镇。
这次调动有些不同寻常,引起不小的震动。兵团上下,人人自危。边强表面平静,内心好些恐慌,时刻关注着时局变化。
这日,边强闲着无聊,在屋里修理胡子,忽见章晓涵兴冲冲走进来。
多年来,章晓涵一直忠实履行着对柳清慧的承诺,悉心照料边强。虽然,她不是他妻子,虽然,她已心淡如水,她却比妻子做得更为细致,更为体贴。边强依然想着柳清慧,对她的体贴和付出,除了感激,从冇动心。一日,边强邀章晓涵散步。边强说,你有鱼尾纹了!章晓涵说,你有白发了!二人就感叹岁月无情,光景难熬。边强自嘲说,我快成了一棵老树!章晓涵说,老树还可以发芽,换上新装就依然枝青叶茂。老花就不行,只有一天天枯萎,难见昨日颜色了!边强忽然觉摸对不住她,就找朱芳馨商量:能否给她找个主儿?朱芳馨笑答:她早就名花有主了!边强问;她相中谁了?朱芳馨秘而不宣,只说,以后你就晓得。
章晓涵进来说,老边,解放军今天早晨突然发起渡江战役,南京不保了!
边强愣一下,继续整理胡子,说那又么样?
章晓涵把门严严关了,小声说;老边,南京大势已去,国民政府气数已尽,外面都在传说解放军很快就要攻打武汉。你……现在也该作出选择了吧。
闭嘴!边强吼住她:你懂个么卵子?老边……!你再敢啰嗦,老子关你禁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