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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性竞争不仅造就虚矫伪诈的诗作,而且特别容易网罗品格低下的诗人。中国对诗人的品格境界历来有所要求,孔子诗教即主张做诗与做人的统一。圣徒不必,赤子之心总是要有的。当今却是‘本事’‘能耐’的一统天下,只问手段高下,才能有无,至于为人的善恶忠奸,一概不管。‘奸’只要大,‘盗’但凡巨,便有鲜花环绕,便有掌声包围,他们的犯罪记录便能写成故事,印成书籍,作青少年的人生指南,中老年想补课也可以参考。顾城砍杀妻子,往好里说也是丧心病狂,可到了一些人的嘴里,就仿佛那是修成正果似的,就因他“人才难得”。虽说诗坛不是神坛,但那儿的蝇蝇苟苟形迹、神神鬼鬼勾当,已然不是寻常早市的气象,而是西直门立交桥下的黑市光景了。‘诗人‘们对民间疾苦不闻不问、对社会正义豪无承担,实在看不出他们同屈原杜甫辛弃疾有任何血缘联系,倒是和地下过街道里卖*的像走散了的亲兄弟。他们开口‘艾略特’闭口‘魏尔伦’,一听就是倒外币的角色。那边一象征,他们旋即堕入五里雾中;那边一颓废,他们乳房屁股争相入诗;那边一‘现代性焦虑’,他们便宣传起自杀。这些人不少兼着‘自由主义精英’和‘清醒的少数’,属于生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一族。一想到自己脚下是黄土身边有黎民,他们就气得摇身变作‘黑马’‘狂犬’,对穷苦父母以至周遭环境连踢带咬:恨只恨昆仑山唐古拉山呆的不是地方--长城尤其可恶,否则中国老早就把买卖做遍五洲四海了;恨只恨汉武帝没能独尊墨家,为木匠弓匠泥瓦匠设个工程院什么的,不然中国飞机大炮火车还不是样样第一,哪儿至于要到别处打工刷盘子;恨只恨那义和团刁民就会犯混,害得列强一点也不看好这里的殖民环境,要不中国就跟香港新加坡一拨起飞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东方”到底还有些魅力,单眼皮黑辫子硬是顺西方的灰兰眼,有朝一日妹妹过去和了亲,自己探了亲,中国就是淹成一片汪洋又有啥?人民改当基围虾大闸蟹不就得了。这大概是为什么他们要全力拥戴‘文学主体’,极力鼓吹‘唯美’‘技巧’的缘故。那种小头锐目﹑势力心性若不蒙上点东西,光着上场连自己也不好意思。
“诗人”存则诗废人亡(5)
三
竞争固然在人类生活中已根深蒂固,不是三五次社会革命社会实验所能撼动的。但人既然号称自己的主人,口口声声创造未来,就不应认贼作父,把实然当必然而屈膝缴械,把必然当应然而为虎作伥。倒是应该目光放长远些,从点滴入手,为人类的生存寻找新的基础,为未来的发展设计个好点儿的方向。精英朋友读到此,‘乌托邦’三字一定到了嗓子眼儿,我建议还是暂且咽回肚里。既然大家都心有余悸,那么就先避开政治、经济、教育制度这些大的方面,而把手术刀对准体育、音乐、诗歌这些小的部门。比如说,国家体委只保留一个‘群众体育司’,竞技体育让位给全民健身--马俊仁金志扬索性调到国防部去。与其腱子肉集中堆在个别条腿上,不如让它均匀长在每个人身上。又比如说,再不用贝多芬莫扎特干扰胎儿的正常休息了,再不用皮鞭搓板培育音乐神童了,也不买飞机票送他们东征西讨,挣一堆金杯银碗回来空摆着,而是提倡音乐的民间化大众化,让广大群众不是专会竖耳朵,而是都来动手掌握一两样乐器,都有机会把不正的五音练正。这样,当春天的太阳升起来,大家便脱了羽绒服跑进运动场,跳远,踢球,长振出浪。当春天的月亮升起来,大家来到窗前把微醉的心绪付与键盘,或站在树影里用根笛子或埙之类追忆从前。
诗也是一样,先把‘专卖店’‘驻中国支部’‘常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统统取下,再把围墙推倒,山头铲平,让清溪流过,野花开遍,让诗成为每个人言志言情的场所,成为另一种意义的所在:大家到此松开板儿带,把横眉立目黑煞掌权且收起,去感受一回明月倚窗、风行水上、婴儿啼哭、万籁俱寂。诗从此跳出三百六十行,与等级、市场一刀两断。‘诗人’则悉数遣散还原为普通人,往后有真情才赋诗,无便意则不如厕。写诗将只是为情为义所迫,而不是为利为名所驱。其实从来写下动人诗章的,多不以‘诗人’自视,更不会考虑这首诗将在《98诗歌年鉴》上占一席之地还是一角之地。他们做诗的时候,只是仁人烈士,只是痴男痴女,只是有判断有激情有想象有正义感的人,只觉得心底有种无名的冲动,哭不足以尽兴,笑不足以尽兴,舞之蹈之不足以尽兴,月下徘徊不足以尽兴,风中狂走不足以尽兴,歌以咏之是唯一出路。这就是屈子行吟泽畔,这就是文天祥感叹零汀,这就是何塞?马蒂、毛泽东、格瓦拉吟哦烽火征程,这就是蓝天下大地上数不清的游吟诗人、民间歌手那曾经像风像水流传的诗篇,这就是古往今来普普通通的男女老少在田间灶旁人海中孤灯前那自斟自饮未曾留下的诗酿。
废除‘诗人’,能为诗开生路,为人添生趣,说不定,还能对改良社会小有建议。这样面面俱到的好事情,试试又何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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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1)
1 《南方周末》1995…11…13日陈开民的文章云,“今年3月,文老跟我说到他坐牢的事”。又据大连《半岛晨报》2009…2…23电子版(),“2005年,本报邀请文怀沙来大连讲学时,张心砥特意打电话给文怀沙求证藏锋诗的事儿,当时他们通话10多分钟,文怀沙也承认写这首诗的确有反对江青的意思……他告诉我说是他的本意,而且为了这件事儿,他还差点没了命。”
2 从维熙2005年《凝视文怀沙》云,“来者对怀沙公提出一点要求:给江青写一封信,一表示悔改罪错;二表示知恩而报之心。若能如此这般,文老这位友人将力促其在一个月内结束监禁的劳改生涯,并被吸收进梁效的大批判写作班子,”与文老后来诗题所明言的,该友人“衔女士命招抚”,有些出入。而且文当时也没有说到后来所传江、王、姚读诗后的那些八卦反应。面对真右派亦是当年狱友的从维熙,“文老十分透明地对我袒露他的心声,‘我不是文天祥,也不是史可法,我是个血肉凡胎,不具有他们的铮铮铁骨,在1957年反‘右’派斗争中,我就是这么一块料。但正是那次历史教训,启示我对这次的招安不能从命。我是研究《楚辞》的,没有屈原的魂儿,也该有一点屈原的皮毛吧!’”三十年前话讲得相当平实。
3 据茅盾先生说,文“为人浮薄,我们都避之……【文】故意拉入一些文艺界人以示其交游之广阔”。又据李辉文章,黄苗子、黄永玉不齿与文为伍,而文则对第三方称二黄为自己“朋友”。另据百度“文怀沙吧”:文与诗词学家霍松林老人出席“长安雅集”,(文)“搀起霍松林先生,一步步踱出会场……”。而两人其实泛泛之交,霍对记者说“我从来没看到过他写的诗”、“他原来是翻译过一些楚辞,但我不方便对他的翻译做什么评价”。从中似可窥见文的轻软随和的个性。
4 文老与屈原的联系是个有趣的话题,因为不少人把两人划了等号。文老虽然是屈原专家,但二者似不止于“专业”上的联系,而包括某种心性上的亲近。但这亲近应在“美人芳草”的浪漫气质一边,而不是“高驰而不顾”的仁人风骨一边。
5 譬如“一字万金”之类。
6 据《文怀沙事件折射文化江湖附庸风雅乱象》,“陈开民强调,如果文怀沙反江青的诗是真实,光凭这一点,文怀沙就是‘大师’”,载《南方人物周刊》2009年03月09日。
7 茶淀之类劳改农场确如李辉所说,是刑事犯济济一堂的地方。小时候我们那一带有个叫“八撸子”的,以家为单位闻名遐迩,有回他姐拐回一个女青年,被她爸她叔他几个哥一拥而上*了,“八撸子”没到青春期,只好在门口放哨。全家人以茶淀团河为第二家园,不是奔那儿去就是从那儿来。据说头一次当妈的在农场门口碰上儿子,说“呦,你小子怎么也来了?”儿子道,“妈,许您来就不许我来?”一时